尖发出嗡鸣。
卢象升左掌抚过冰凉而光滑的枪身,如同抚慰亲密的战友。
原本银亮洁净的枪身,自他掌心接触之处始,迸发出烈如正午骄阳的橘黄。
枪身之上,隐隐有流风般的纹路浮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高温与气势。
一百多步。
数十棵燃或未燃的栎树阻隔视线。
豪格与多尔衮一前一后,撞开不长眼的后方主力,骂道:
“明朝狗皇帝搞的什么妖法?鬼火、怪树、还有天上掉下来的油!可恶!可恶啊——”
满脸烟灰仍盖不住豪格面上的狰狞:
“等老子回到沈阳,非要杀他一百个,不,一千个阿哈,祭奠今日被阴险手段害死的弟兄!”
多尔衮瞥了他一眼。
豪格直到此刻,仍未认清事情有多么严重。
‘根本不是寻常的战场较量。’
多尔衮回头望了眼熊熊火焰,凭空出现的薄雾,倒下拦路的树木,还有匪夷所思的油脂与火球……
‘这就是仙法吗?这就是超越凡俗的力量?’
一个让他魂魄战栗灼热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出:
‘大明能修成驾驭这等力量,我多尔衮,将来为何不能?’
正当多尔衮准备收回视线时。
他猛然瞥见,后方有一单人独骑,在向他们追来。
虽然距离尚远,但那股锁定猎物的气势,让多尔衮心头再次涌起不安。
多尔衮放慢马速,不着痕迹地落到豪格高大醒目的身躯后方。
林中策马,速度无法登顶。
卢象升跃下马背,双足踏地,紧握住那杆化为金色骄阳的长枪。
旋即,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橘金色——
流光?
不。
是橘金色的风。
——需两人合抱的栎树?
如纸糊般洞穿,留下边缘焦黑熔融的孔洞,整棵树在巨响中崩裂。
——后金骑兵?
盾牌、铁甲、血肉、骨骼……连人带马,接触到枪芒的瞬间,碎成漫天纷飞的血肉与金属熔滴。
一道、两道、三道……
金风巡林。
将近二十名后金骑兵连同他们的坐骑,化为通向敌将的红毯。
刹那之间。
豪格似乎听到了什么。
他回头,嘴巴微张,习惯性的脏话尚未脱口——
风压已经扑面。
在他因剧痛收紧的瞳孔中,倒映出的最后一幕,是卢象升人与枪合,外围包裹着一层扭曲空气的橘黄色流线型风幕。
犹如天外陨落的流星,带着焚尽万物的气息,向他迎面撞来!
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
从晹风到流光。
再从流光变回银枪。
穿透豪格熔融的胸甲,穿透豪格魁梧的身躯。
头颅带着焦黑的脖颈脱离躯体,沾染尘土与灰烬。
瞪得滚圆的眼睛,仰望收势站定、坚毅而英俊的侧脸。
周围的后金骑兵,无论是准备放箭的,还是拼命策马的,动作全部僵住。
冷静阴沉如多尔衮,也忘了逃跑,忘了指挥。
他张着嘴,整张脸上都是无法理解的震撼。
那是什么?
还是人吗!
是天穹之神降下的神罚?
还是哪个凶煞的魔神附在了明将的身上?
卢象升孤立敌阵,银枪斜指地面。
耀眼的色泽迅速褪去,恢复成本来的银亮。
冷冽的目光扫过呆若木鸡的骑兵,正欲开口,身形却猛地一晃。
“噗通!”
身躯似要瘫倒,卢象升只能用银枪拄住地面。
显然,方才的一击,已耗尽他所有灵力。
“他……他不行了!他没力气了!”
“杀了他!”
“用箭射死他!!”
“为豪格贝勒报仇!!!”
上百名后金骑兵,在求生的欲望和恐怖一击的余悸下,产生一种畸形的癫狂心理。
他们颤抖着手,拔出箭囊中的箭矢,哆哆嗦嗦地搭上弓弦。
起初箭簇摇晃,难以瞄准。
但当他们看到,卢象升连移动手指都无比困难后,握弓的手渐渐稳定,眼中重新燃起野兽般的凶光。
冰冷的箭簇,同时对准了中心那杆孤寂的银色。
‘陛下,臣……尽力了……’
卢象升咬住牙关,准备迎接死亡的降临。
——哎哎哎。
——坐骑你怎么了啊?
安静待在卢象升头顶的小黄帽,似乎感受到了身下坐骑的不对劲,小腿一蹬便跳了下来。
轻若无物的它,被紊乱的气流一吹,便如一片落叶,又像一枚被随手抛出的回旋镖。
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奇特的轨迹,轻飘飘地掠向张弓欲射的敌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连串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嗤嗤”。
十几名敌人的动作骤然定格。
细细的血线从他们的脖颈处浮现扩大。
旋即,喷泉般涌出。
“噗通……噗通……”
弓箭散落。
十几具尸体几乎同时栽倒。
无视其他敌人呆若木鸡的反应。
小黄帽完成雷霆一击,纸片身躯在空中优雅地旋转数周,落在豪格那颗尚带余温的头颅上。
它一只脚轻轻点住头颅的顶端,维持平衡,另一条腿俏皮地向上踢了踢,做出类似武生亮相的姿势,仿佛在问:
“怎么样?我厉害吧?”
卢象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嘴角扯出弧度:
“多谢,帽兄。”
傍晚。
晚霞绚烂瑰丽,赤紫金红交织。
映照在灵阵表面,折射出万千道迷离梦幻的光晕。
水幕早在半个时辰前便被崇祯散去,化作水滴洒落。
祖大寿与周围一众兵士无从知晓战果如何,只能伸长脖子,盯着那片升腾烟气的树林。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
终于。
密林边缘的阴影开始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