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焕!”
“什么!”
“袁崇焕?”
“死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
孙承宗手中茶盏一顿,钱龙锡脸上笑容僵住,李标、成基命等人更是霍然起身,满脸惊疑。
周皇后镇定道:
“说清楚。”
胡世赏定了定神,艰涩地回禀:
“臣刚才急返刑部大牢查问。”
“据说昨夜,两名太学生不知用何方法,买通或胁迫了看守,打开关押袁崇焕的牢门,欲将其放出。”
“袁崇焕趁机逃脱,但在穿越牢狱后巷道时,因逃跑心切,天色又暗,竟一头撞在堆放于墙角的兵刃上……额角正中锋刃,当场便毙命了。”
“刑部因种窍丸险些失窃一事引发混乱,以至无人及时发现……看守许是畏罪潜逃,不知去了何处。”
“荒唐!”
孙承宗沉声喝道:
“即便如你所说,袁崇焕撞死在大牢之内,他的尸体,又怎会与两名太学生尸体一同送往大理寺?”
胡世赏额角见汗:
“差役只说是按上官吩咐,将昨夜毙命的尸首一并送交大理寺勘验……具体缘由,还需细查。”
李标面色阴沉似水,转头看向周延儒与王永光一派,语带玄机:
“袁崇焕罪身未明,却横死狱中,尸陈大理寺。眼下朝局晦暗,只怕正遂了某些人的愿,正好借势而起。”
“李标,你莫要在娘娘面前含沙射影!”
王永光冷笑连连,语带讥讽:
“袁崇焕这块烂疮,脓血早就和你东林流到一处!他活着,便是你们的心头刺、眼中钉。”
“现在他死了,烂账死无对证,你们便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若要论谁最想他闭口,除了你们,本官想不出第二人!”
诛心之论。
绝对的诛心之论。
纵使钱龙锡与李标等人奋力辩白,声称此乃无端构陷。
舆论依然发生了转向。
光是周皇后娥眉间的凝重与审视,便让钱龙锡如坐针毡。
议事不欢而散。
回府的一路上,钱龙锡坐在摇晃的马车里,全然没有了往日身为阁老的从容气派。
只因袁崇焕,确实是东林党一个绕不过去的劫。
当初,正是他们一力保举,才使袁崇焕总督蓟辽,被朝野上下寄予“五年复辽”的厚望。
直到黄台吉绕道蒙古,兵锋直逼京师城下。
惊天一役,将袁崇焕的所有光环击得粉碎,也让他们东林党对袁崇焕的一切维护与辩解失去了落脚点。
平心而论。
去年十一月,当温体仁、王永光等人抓住此事猛烈攻击时,钱龙锡与李标都已做好了辞官谢罪、甚至更坏的心理准备。
万幸,陛下出关,携仙缘临世,一举扭转乾坤。
仙朝开创,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自然无人关心袁崇焕的是非。
这无疑让钱龙锡暗自松了口气。
但这种不关心是有时效的。
随着时间推移,京中已服下种窍丸、踏上修行之路的中下层官员,若想获取更多资源,就必须上位。
那么,在现有的上位官员中,哪些更容易被攻击呢?
自然是他们东林。
年前奉天门拍卖会,他们为争种窍丸豪掷万两,露了家底,将“清流”的名声败坏不少,此为第一劣势。
陛下北巡前调整内阁,大量引入孙承宗、周延儒等非东林官员,打破了他们在内阁的垄断优势,此为第二劣势。
最致命的,则是袁崇焕这桩悬而未决的旧案。
只要袁崇焕一日不定罪,这柄利剑就始终悬在东林人头顶。
而一旦定罪,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必须推出足够分量的人物来承担“举荐非人”、“贻误军国”的责任。
后金已然灭国。
历史旧账却不会一笔勾销。
总会有敌人帮你记得清清楚楚。
因此,钱龙锡对此案的态度,始终是“拖”。
能拖一日是一日。
最好拖到他将该拿的修炼资源都拿了,再退位让贤也不迟。
尤其在陛下北巡离京后。
钱龙锡屡次试图拜会孙承宗,希望这位同样曾赏识、提拔过袁崇焕的老臣,能看在往日情分和共同利害上,施以援手。
岂料孙承宗避而不见,态度模糊,让钱龙锡心中愈发没底。
今日,乍闻袁崇焕死讯,钱龙锡第一反应竟是轻松——
人死了,案子自然也就难以深究下去了。
可这口气还没松完,李标心直口快,言语刺激了王永光,反被对方抓住机会,一顿劈头盖脸的质疑。
听起来还那般合情合理。
瞬间将东林党置于极为被动和可疑的境地——
等等!
钱龙锡老眼睁开,一丝精光闪过。
王永光真是被李标激怒,临时起意发难的吗?
倘若李标默不作声,他就不会将袁崇焕的死,栽赃到东林头上了吗?
钱龙锡感觉自己似乎抓住了关键。
回到府中,他屏退左右在书房内踱步,将今日之事反复思量,越想越觉得蹊跷。
于是唤来心腹管家,低声吩咐道:
“去,将刑部、大理寺、都察院里我们的人请来。要快、要隐秘。”
夜深人静。
几位在三法司担任中层职务的东林官员,被悄悄引入钱府。
钱龙锡没有过多寒暄,直接交代他们动用一切可靠渠道,暗中调查昨夜刑部大牢究竟发生了什么。
尤其是袁崇焕死亡前后的细节,以及两名太学生盗取种窍丸是否另有隐情。
然而,钱龙锡的布置看似妥帖,无奈时机不对。
往后几日,因内阁刚刚议定,所有阁臣——除孙承宗与钱龙锡外——皆需离京督办“罢儒”与种窍丸分发之事;
整个京城官场都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