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谈笑声不绝于耳,一派繁华盛景。
真正让三位方外高人动容的,是普通百姓的神情。
但见他们眼神清亮,步履从容,脸上少有困顿与麻木,多为松弛喜悦。
“阿弥陀佛。”
圆信忍不住赞道:
“京师之地,气象竟如此不凡,善哉,善哉。”
正巧几个路人聚在街角闲聊,圆信性子随和,上前合十问道:
“几位施主,打扰了。贫僧观京师百姓,人人精神焕发,不知是何缘故?”
一个中年汉子爽朗笑道:
“大师是外地来的吧?咱北京城的百姓,如今可是享福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腿:
“去年春天,仙帝降下灵雨,俺这多年的老寒腿,一下就好了!您说神不神?”
旁边的妇人接口道:
“可不是嘛,俺家那口子,以前在码头扛包,落下一身伤病。如今全好了,连累俺又怀了一胎。”
难得有向外地人炫耀的机会,其他百姓纷纷抢着开口:
“我侄儿走大运,得了仙缘,现在是修士老爷了!”
“普通人家也能出修士,以前谁敢想?”
“俺眼下光把空着的屋子租出去,收的房租就够吃喝玩乐,这辈子都不用做工了!”
百姓七嘴八舌,言语间充满对皇帝的由衷爱戴。
伍守阳心中的复杂情绪更浓。
圆信连连点头,脸上笑容愈发真切。
然而,祥和之中,有一处景象格外刺眼。
皇城根下,靠近承天门的空地上,跪着一群身穿囚服、披枷戴锁的人。
个个面如死灰,神情绝望,周围有精锐兵士看守。
百姓远远围观,指指点点,目光多是鄙夷。
李若琏勒马,冷冷地瞥了一眼,对身后有些骚动的僧道队伍言解释道:
“八大晋商,通敌资虏,抄家待斩。”
伍守阳心中又是一凛。
曾经富可敌国的商贾巨擘,在皇权与仙法面前,顷刻便沦为阶下之囚。
这让他对即将面见的那位天子,更添几分敬畏。
李若琏不再耽搁,让随行人员安置这些僧道领袖,自己则整理飞鱼服,迈步前往如今被视为仙阙的永寿宫。
在上方聚灵阵的牵引下,宫内灵气交织,氛围庄严肃穆。
朱幽涧一身朴素道袍,双眸微闭,坐于蒲团。
首辅孙承宗躬身立于御前,汇报道:
“八大晋商家资已初步清点完毕。”
“共查抄现银、金锭、珠宝玉器、古玩字画等,折合白银约一千三百五十万两。”
“各地田产、店铺、宅邸等不动产,尚未完全估价,预计不下八百万两。”
“粮仓囤积之米麦,足有四十万石之巨。”
“涉案主犯及核心族裔,共计二百七十四人,已全部缉拿在押,听候陛下发落。”
“其余旁系、仆役、伙计等,依律另行处置。”
崇祯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孙承宗合上奏章,面色转为凝重:
“陛下,还有一事。”
“经东厂与锦衣卫联合审讯,两年前,妖道清青子曾于陛下饮食中下毒,其幕后指使,正是这八大晋商!”
“彼等此举,意在试探陛下是否真如传言般,得仙法护体,百毒不侵。”
“后来,陛下以雷霆之势覆灭伪金,彼等惊惧,方才偃旗息鼓。”
“据查范永斗、靳良玉等家族,于去年底暗中转移资财,派遣子弟往西域发展,试图谋求后路。”
对于蝼蚁般存在的垂死挣扎,崇祯连评价的兴趣都欠奉。
感受到李若琏的到来,崇祯看向孙承宗:
“孙卿留下旁听。”
“老臣遵旨。”
孙承宗躬身退到一侧。
片刻之后。
李若琏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外。
得到通传后,他快步走入,跪地禀报:
“臣,锦衣卫指挥佥事李若琏,奉旨召天下僧道领袖入京,历时一年零三个月,名录上三百一十七人,全数带到,请陛下圣裁!”
“平身。”
崇祯目光扫过:
“宣。”
“遵旨!”
很快,以伍守阳、圆悟、圆信为首,三百余名僧道,怀着忐忑心情,鱼贯进入永寿宫。
殿宇深邃,灵气氤氲,御座之上那道身影带来的无形压力,让众人纷纷行礼,山呼万岁。
伍守阳跪在人群中,忍不住偷偷抬眼,骇然发现帘幕竟是掀起的。
崇祯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正平静地落在他的身上!
伍守阳慌忙低头,额头紧贴冰冷地面。
“众位平身。”
曹化淳见崇祯颔首,代为开口。
“谢陛下!”
众人起身,垂首躬身。
曹化淳上前一步,取出明黄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天命,蒙真武荡魔大帝亲降仙旨,授朕无上仙法,以拯黎庶,以开仙朝。”
“……夫道者,宇宙之根,万法之源。”
“……朕所传修真之法,乃真武大帝亲授之正道,统御万法之纲领。”
“自即日起,天下释、道两家,所有经典、教义、仪轨,若与真武大帝所传仙法有所抵牾、相悖之处,一律以真武大帝仙旨为准……”
圣旨开篇,便如惊雷炸响。
“……为明辨正源,剔除芜杂,使仙道昌明,特召尔等入京论道。”
“尔等需精研真武仙法,以此为准绳,勘验、修正、乃至重订尔等宗门经典,使其契合仙朝正道。”
“钦此!”
圣旨念毕。
死寂过后。
哗然之声骤起:
“经典乃佛祖亲传,岂能轻易修改?”
“道法自然,怎能强求一律?”
“此非论道,此乃灭法!”
密云圆悟踏前一步,声若洪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