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带悲戚,手持白纸哭丧棒;
另一人通体玄黑,神色冷峻,手提一条乌沉沉的锁链。
形制与民间传说中“黑白无常”的勾魂索、哭丧棒一般无二。
整体望去,这行人画风奇诡,在泉州明丽的山水间,平添幽邃莫测的阴森。
浙修翘楚张煌言凝目注视,面色陡然凝重:
“川修。”
为首老妪听到了张煌言的话,手中鸠头杖朝地面轻轻一顿。
“咚。”
并不震耳,却仿佛敲在张煌言的心头。
距离老妪足有百余步开外。
浙修众人方才为抵御流矢而撑起的十余面【灵光罩】中,位于最外侧的一面,毫无征兆地应声碎裂!
满场皆寂。
无论此前如何气盛张扬的年轻修士,望向老妪的目光,均充满惊骇。
“太平饭食得饱了,安生日子过得多了,才能学猢狲般撒泼撕咬。”
老妪平静地扫过晋、陕、鲁、浙诸修,比起看意气风发的年轻才俊,更像在看不成熟的孩童胡闹。
“照我说,你们这一大帮子,都该送去酆都……深洞内,有的是挖不完的硬土、凿不穿的坚岩……呵呵,给仙朝出份实在力气,总比耍猴戏强。”
话音甫落,她佝偻的身躯微微挺直。
强横的气息毫无保留地席卷。
距离最近的陈贞慧、方以智等吴修首当其冲。
冒襄双眼睁大,骇然低呼:
“莫非您是……秦将军?”
“大修士秦良玉?”
崇祯赐法以来,天下修士如过江之鲫。
但能突破重重关隘,抵达胎息七层以上境界、被公认为一方巨擘的“大修士”,满打满算,不过二十人。
其中四位,常年坐镇四川酆都,督办国策【阴司定壤】。
秦良玉便是其中之一。
秦良玉本是四川石柱宣抚使马千乘之妻,土司世家出身,自幼不喜女红,酷爱骑射武艺,胆略过人。
万历二十七年,随夫出征播州,平定杨应龙叛乱,初露锋芒。
夫亡后,她以一介女流之身,代领夫职,执掌石柱宣抚司印信,抚恤军民,威望日隆。
天启元年,后金窥边,京师震动。
秦良玉散尽家资,亲率麾下“白杆兵”千里北上勤王,血战浑河。
白杆兵悍不畏死,令八旗劲旅亦为之胆寒,从此白杆兵与秦良玉之名威震天下。
天启七年,四川永宁宣抚使奢崇明叛乱,围困成都,全蜀震动。
又是她提兵溯江而上,先复重庆,再破叛军,平定西南。
崇祯二年,黄台吉绕道蒙古入寇,兵临北京城下,她再次毅然率军驰援,于京师外围与敌激战,立下赫赫战功,名动朝野。
正因其忠勇功勋,崇祯三年,她成为最早一批接触“种窍丸”的地方重臣。
彼时的秦良玉,已为年过六十的老妪。
众所周知,凡年过四十者,气血衰败,根骨趋于固化,修炼进境通常逊于年轻人。
于是在大明修士圈,便有了心照不宣的划分:
四十岁以下,且在崇祯八年前后服食种窍丸者,被视为潜力无限的“年轻一辈”;
而四十岁以上,尤其在崇祯八年后才得以服药修道者,则多被归为“老年修士”。
这类修士的修炼速度普遍迟缓,吃灵米亦是事倍功半。
例如当朝阁老成基命,早在崇祯二年便得赐丹药。
二十年苦修至今,也不过停留在胎息三层。
而秦良玉,偏偏成了最不可思议的例外。
她以六十高龄服药入道,修炼速度非但不比年轻人慢,更是在两年前,一举突破胎息七层关隘,正式晋身当世高修。
加上沙场百战的经验,以及麾下白杆修士团的合击战法,其民间排名仅次于“东儒西温,南水北升”。
像这样一位,跺跺脚便能让整个西南修士圈震动的人物,不在酆都坐镇,却出现在泉州少林寺的山门前?
此刻,无论是心高气傲的姜瓖、洒脱不羁的八仙,还是沉稳持重的张煌言、钱肃乐——
抑或远处旁观的侯方域。
心中难免涌起震惊、疑惑、敬畏、忐忑……的情绪。
扮作韩湘子的吹箫男子上前两步,拱手深施一礼:
“秦将军,我等绝无寻衅争斗之意。听闻周尚书在泉州广发英雄帖,召天下年轻修士论道切磋,方不远千里而来。”
倒骑毛驴的张果老连忙摘掉假胡子,附和道:
“我等八仙年轻气盛,言语往来难免急切,还请将军体察。”
秦良玉冷冷扫视八人:
“二十年来,老身见过修士无数,以‘仙’字自居的,只听闻过两人。”
“一位是‘仙帝’陛下。”
“另一位自诩‘仙族’,三子皆殁,不得离蜀半步。”
“尔等这八仙名号,又是从何而来?谁人准允?”
气氛陡然凝肃。
却见扮作何仙姑的女子盈盈上前,敛衽福礼,嗓音不失从容:
“婆婆容禀。晚辈八人,原是同属山东登州一个戏班。”
“当年朝廷抽选种窍丸,我们同时中选,连皇后娘娘亦觉惊奇,特旨召我等入坤宁宫觐见。”
“娘娘亲自查问抽选流程,确认无误后,曾当面勉励:‘望尔等八仙勤修不辍,莫负天恩。”
“故‘八仙’之称,并非我等狂妄自封,实是在娘娘那里录了名的。”
秦良玉不再纠缠此节。
她视线一转,落向以袖拭去鼻间血渍的张煌言,眉头微蹙:
“还堵在此处作甚?”
钱肃乐扶了张煌言一把,两人一同躬身:
“大将军当前,晚辈等岂敢僭越先行?”
“还请大将军先入山门。”
“虚伪!”
秦良玉不耐摆手:
“速速进去。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