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停下脚步,盯着前方。
“怎么了?”杨乘清压低声音问。
赵立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关掉手电。
啪。啪。啪。
几道手电接连熄灭。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浓得让人窒息。
周围那些枯树的轮廓消失了,脚下的路消失了,连近在咫尺的同伴都看不见了。
只有呼吸声,和心跳声。
“立哥……”阮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安,“为什么关灯?”
赵立盯着前方,没有说话。
他在看那个方向。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一点红光。
然后是两点,三点,四点……
那些红光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是悬浮在半空的鬼火。它们晃动着,跳跃着,朝着他们的方向缓缓移动。
赵立的心跳加快了。
他压低声音:“前面有东西。你们看。”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几秒钟后,杨乘清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什么?”
林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压得很低:“灯光?红色的……像是灯笼?”
高山说:“灯笼?这鬼地方,哪来的灯笼?”
阮谷的声音带着颤抖:“不……不会是那些纸人又回来了吧?”
那些红光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赵立眯起眼睛,试图看清那些光的来源。
是灯笼。
红色的灯笼。
一盏,两盏,三盏……一共八盏。它们悬在半空,随着某种节奏轻轻晃动,像是有看不见的手在提着它们。
灯笼下面是模糊的影子。
那些影子排成一列,缓缓前行。
赵立心头一紧。
“隐蔽!”他低声喝道,“快!”
众人迅速散开,躲进路边的枯树丛里。那些扭曲的枯树在黑暗中像一道道屏障,勉强遮住了他们的身形。
赵立蹲在一棵枯树后面,透过树枝的缝隙,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红光。
杨乘清在他旁边,压低声音问:“立哥,那是什么?是人吗?”
赵立摇摇头:“不知道。别出声,先看看。”
那些红光越来越近。
渐渐地,他们能看清那些影子的轮廓了。
不是人。
至少,不像是活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个提着灯笼的影子。
那灯笼是传统的红色纸灯笼,里面点着蜡烛,烛火在风中摇曳,把周围一小片区域照得忽明忽暗。
提灯笼的影子,动作僵硬,每一步都像是被线牵着的木偶。
它们的关节处,有某种东西在反光——粗麻线,一圈一圈,勒得很紧。
赵立的瞳孔猛地收缩。
纸人。
又是纸人。
那两个提灯笼的,是纸人。
它们穿着古代的服饰——红色的长袍,黑色的帽子,脸上涂着惨白的粉,两颊点着鲜红的胭脂。
那用朱砂画成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用朱砂画成的嘴紧紧闭着,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
但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它们身后,是举着牌子的纸人。
那些牌子是木制的,漆成红色,上面写着黑色的字。
赵立看不清那些字是什么,但他能看出,那是某种仪仗。
举牌的纸人也穿着红色的长袍,动作同样僵硬。
它们一步一步地走,每一步都像是踩着某种看不见的节拍。
牌子后面,是一顶轿子。
红色的轿子。
传统的花轿。
轿身用红色的绸缎包裹,上面绣着金色的龙凤和祥云。
那些绣工精致得吓人,龙凤的眼睛像是用黑线绣的,在手电的余光下,竟让人觉得它们在盯着这边看。
四角挂着流苏,流苏下系着铃铛。铃铛是铜制的,已经生了绿锈,但在灯笼的红光下,却泛着诡异的暗金色。
轿顶是尖尖的,像一顶巨大的帽子,上面还装饰着红色的绒球。那些绒球随着轿子的行进轻轻晃动,像一颗颗跳动的心脏。
轿子被八个人抬着。
不,是八个纸人。
它们穿着统一的红色短褂,腰间系着黑色的带子,肩上扛着粗大的木杠。
它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士兵。但那动作太僵硬了,太不自然了,每一步都像是被看不见的线提着。
轿子的帘子垂着,遮得严严实实。那帘子也是红色的绸缎,厚得透不出一点光。看不见里面有什么。
轿子后面,还跟着一队纸人。
它们穿着各种颜色的衣服——有红的,有绿的,有黄的。有的捧着盒子,有的举着伞盖,有的拿着扇子。它们的脸上,都带着那个诡异的笑容。
整个队伍,在黑暗中缓缓前行。
灯笼的红光,把它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乱石和枯树上晃动,像一群扭动的鬼魅。
赵立感觉后背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这是……
这是出嫁的队伍。
一支完全由纸人组成的出嫁队伍。
杨乘清在他旁边,呼吸都停了。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盯着那支队伍,嘴唇微微颤抖,却说不出话来。
林锐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压得极低,但能听出里面的震惊。
“操……那是什么玩意儿……”
高山的声音也在发抖:“出……出嫁的队伍?纸人出嫁?”
阮谷没有说话,但赵立能听到他牙齿打颤的声音。
王进盯着那支队伍,眉头紧锁,低声说了一句。
“冥婚。”
赵立心头一震。
“冥婚?”
王进点点头,声音压得很低。
“古时候的一种习俗。给死人配婚。有些是两家死了年轻人,让他们在地下结为夫妻。有些是活人娶死人,或者死人娶活人。”
他盯着那支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