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俑那双眼睛睁开的瞬间,赵立感觉整个世界都凝固了。
漆黑的瞳孔,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直直地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浓得化不开的黑。在那黑色深处,有东西在涌动,在翻腾,像是无数只虫子在爬动。
然后,那张涂着鲜红胭脂的嘴,慢慢咧开。
不是一下子咧开,是一点一点地,像有人用看不见的手指在慢慢撑开她的嘴角。
皮革的质地被拉伸,发出细微的、撕裂般的声音。
一个笑容,在脸上绽放。
那个笑容,和之前那些纸人一模一样,让人从心底发寒。
“立哥!”
杨乘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赵立猛地清醒过来。
他本能地往后一退,太阿剑横在身前。
那个皮俑动了。
她的脖子慢慢转动,像一只猫头鹰,又像一个被拧紧发条的玩偶,关节处传来轻微的咔嚓声,像是骨头在折断。
那双漆黑的眼睛,始终盯着他。
然后,她开口了,不是开口,是尖叫。
那声尖叫,不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她的嘴还咧着,保持着那个笑容,根本没有动。
那声音,是直接响在赵立脑海里的。
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大脑,像有人用生锈的指甲在头骨内侧狠狠刮擦,像一千只猫被同时剥皮时的惨叫。
那声音尖锐得让人眼球发胀,让人感觉自己的脑浆在沸腾,让人想把自己的头往石头上撞。
赵立的身体猛地一僵,太阿剑差点脱手。
他咬紧牙关,强忍着那种撕裂般的痛苦,死死盯着那个皮俑。
但那尖叫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强。
他开始看到幻象。
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纸人,站在不远处,冲他笑。
王进说“我们都死了”。
阮谷说“你怎么才来”。
然后是苏清辞,站在更远的地方,浑身是血,看着他,嘴唇动着,像是在说什么,但他听不见。
赵立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模糊,眼前开始发黑。
不能这样下去。
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那些幻象消失了。
他握紧太阿剑,朝那个皮俑冲去。
剑锋刺向她的胸口。
就在剑尖即将刺中的瞬间,那个皮俑突然消失了。
赵立一剑刺空,整个人差点扑进轿厢里。
他稳住身形,四处张望。
那个皮俑不见了。
赵立还没来得及喘气,身后传来杨乘清的惊呼。
“立哥!后面!”
赵立猛地转身。
那个皮俑,站在他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
她站着,不像之前那样端坐。她站着,红色的嫁衣垂到脚面,遮住了她的脚。
但她站着的地方,地面开始出现变化——那些杂草以她的脚为中心,迅速枯萎,发黄,最后变成灰黑色的粉末。
她站着,那双漆黑的眼睛依然盯着他。
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深得让人怀疑她的嘴角会不会裂到耳根。
赵立握紧太阿剑,朝她斩去。
剑锋划过她的身体。
但剑锋过处,什么都没有。那皮俑像是空气,像是幻影,剑锋穿过她的身体,却没有任何斩中的感觉。
林锐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那张惨白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离他不到半米。
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他,那张鲜红的嘴,对着他笑。
她的嘴越咧越大,越咧越大,一直咧到耳根,咧到脸颊,咧到一个正常人类不可能达到的程度。
整个下半张脸都裂开了,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牙齿,不是舌头,是空的。
黑漆漆的空洞,深不见底,像是一个通往什么地方的入口。
林锐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本能地挥起拳头,朝那张脸砸去,拳头穿过那张脸,像穿过空气。
但那张脸还在。
接着,又是一声尖叫。
这一次,那尖叫是直接冲着林锐去的。
林锐的身体猛地僵住,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剧烈颤抖。
他的眼睛开始流血,耳朵开始流血,鼻孔开始流血。
他双手捂住耳朵,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高山吼一声,抡起工兵铲,朝那个皮俑拍去。
工兵铲同样穿过她的身体,什么都没有拍到。
但那皮俑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漆黑的眼睛,盯上了高山。
高山的动作僵住了。
他站在那里,握着工兵铲,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浮现出极度恐惧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那皮俑走到他面前,抬起手。
那只手,和她的脸一样,是皮革做的。
惨白的皮革,关节处有缝线的痕迹,那些缝线是黑色的粗线,像蜈蚣一样爬在她的关节上。手指细长得吓人,指甲是画上去的,鲜红色,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光。
她的手,慢慢伸向高山的脸。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高山的瞬间——
“滚开!”
赵立冲上来,一剑斩向那只手。
但那皮俑,又消失了。
下一秒,她又出现在三米外。
赵立咬了咬牙,把高山往后一推。
“都聚过来!”他吼道,“别分散!”
众人聚在了一起,五个人背靠背,围成一圈,盯着四周。
黑暗中,那个皮俑又出现了。
不是一具,变成了三具。
三具一模一样的皮俑,穿着同样的红色嫁衣,画着同样的浓妆,带着同样的笑容,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慢慢朝他们走来。
她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没有声音。
但那脚步声,却像是直接响在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