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蜀帝本就没有成就的希望,损兵折将也无妨,让大宋疲于奔命却毫无问题,一旦有江淮旧姓折损,被俘,却对宋帝有损,更何况…’
此刻,他的目光中有了异样的神采,唇齿张合,喃喃着却没有出声。
‘天武求真而为帝,本非求帝而成真。’
当年杨浞在庭院中平淡的话语此刻如同响雷,在他的耳边炸开,这位宋帝从不出宫廷、从不上前线征战的种种过往浮现在眼前,李周巍握在窗沿上的手猛然缩紧:
‘这是他的道。’
‘当年的天武,是成就真君以后方才收拢四方,以真君之威而御一国,作为祂的衣钵传人,杨浞的心…在修道上。’
‘成道在前,武功在后!’
杨浞这才会在宫中修行为主,并不四处攻伐!
‘如此一来,甚至是要逼他亲征。’
修道不代表着退让,杨浞有傲骨,遇到这种挑衅,极有可能同样要御驾亲征,阴司对他的管束忌惮一样不少,李周巍虽然不知道背后的真正目的,可这事是绝对会让阴司头疼!
而他李周巍,在这此间未必不是得利者,阴司左右为难之下,他一定会被重用。
‘如果能设局,折真炁之一的气象,对我来说同样是大好处!我甚至可以借这个机会跟阴司谈条件…’
真武帝命出征,不胜便是败,而用蜀帝来填他李周巍的气象,又岂不是长怀北顺天霞之意的举动?也可以是填金一之不忿的折中之举!
‘倒是好谋划。’
只不过瞬息之间,这位魏王已经对其中的博弈有了判断,那目光始终幽深的盯着远方。
‘庆济方,不过是皮肉之患,不是这场乱局的关键,我不杀他,也不过换个人杀…可真正重要的是这个稍纵即逝的时机…’
‘长怀骤然行动、阴司乃至于金一不满,却还在各种未来走向中博弈,没有真正达成下一个共识的时机。’
‘所以才有杨氏踌躇,金一闭门。’
而作为三方唯一的默契点,李周巍在这场大局中同样是金一、阴司、长怀共同利益的着点,他就算什么也不做,也终究会得利。
可…
‘我要的仅是如此么。’
他沉沉地望着天际,眼中的情绪变化莫测,好似风云卷动,当年帝都之中,那小小的宫院里,一句句对话又响彻耳边,他轻轻敲击着,眼中的思绪渐渐归于冷静与果断。
‘我势已成,你们同流合污也就罢了,如今心思不齐,倒也想着我受你等摆布?’
他心中冷笑。
身后的李曦明不知他所想,等了片刻,发现李周巍已经转过身,那双眼睛中只有平静的笑意,思及身在大漠,故意转回到主位去,提笔着墨,书了几个大字,用神通盖了,收成一副金卷,送到自己这位叔公手里:
“叔公,我在此地守着,一边暗暗修行此秘法,一边压制关上,你取此卷,等着我问过阴司,便往金一山门去,路上如果有人来迎,给他就好,如果无人来迎,也不必进他山门了,撕碎了就回湖上。”
李曦明不敢怠慢,急匆匆就外出去了,李周巍同样迈步出了大殿,这才抬了神通,从瓮中放出一人来。
此人一身红衣,老态苍苍,两只眼睛黑洞洞烧成了芝麻粒,从头到脚都闪烁着少阳之光,此刻方才从瓮中出来,呼道:
“魏王!魏王!小老头甘愿听命,且让我透透气…”
眼前的墨衣男子只驻了长戟,不置一词。
李周巍将他捉来,放到了天养瓮中,可不曾客气,趁着他被灾劫所伤,先是放了神通入内,又一个劲地抽调神妙来压他,这本不是什么致命的事情,却叫他没了抵御灾劫的气力…
这可就麻烦了!
但凡中了灾劫的,无不是尽心尽力压制,哪有任其肆虐的?这样长的时间,小灾也成了大灾,更何况是这种级别的少阳之气!
单垠本以为自己也是大真人,明阳定有所用,不至于太过凄惨,哪能想一下横遭了这样的祸事,连神通根本都动摇起来…李周巍更是火上浇油,不许他反抗,拼命催动神妙,抽调他的神通法力!
他修行『集木』,出了名的寿长能活,又有种种手段,虽然看上去老态龙钟,可实际上还有好长的寿命,爱惜得很,哪愿意死在这小小的瓮里。
‘但教我逃得一条命去,什么也无所谓了!’
他差点就拼死反抗,此刻好不容易得了转机,果真是声泪俱下。
李周巍特地折磨他,却是为了报当年李曦明之仇!
当年大漠之战,李曦明被单垠所伤,这位魏王一直记在心中,原本杀机很重,大有找个好地界,将他这个大真人杀作养料,营造福地的心思!
如今折磨够了,也收了心思,一言不发的看这位大真人脸上伤痕如同时光倒流般一点点修复——集木神通生机不弱,得了这口喘息之机,自然是大有起色。
可单垠并未抬头,低低地行了礼,终于听着这位魏王笑道:
“抬头,对着天说。”
单垠不得不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天际上,看到那一颗明明如月的修武星,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叹道:
“修武在上!我不复从蜀,愿听魏王调遣!”
这一声似乎平平淡淡,却又好像有了什么感应,叫太虚猛然一震,李周巍这才居高临下,淡淡地道:
“你既受帝命,如今对修武行誓降我,若是再投蜀,蜀帝将杀你全气象。”
“属下…明白!”
身为大真人,单垠怎么可能不知道其中细节?一时面如死灰,只觉得天上的光彩照得自己如芒在背,低低应下来了,李周巍这才重新抬起此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