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毒得像是在天上挂了个刚出炉的火盆。
离开那个补给站已经整整两天了。
这戈壁滩上的路,说是路,其实就是前车压出来的两道深沟,周围全是漫无边际的黄土和碎石。
车轮卷起的尘土在车尾拖出一条长长的黄龙,半天都散不下去。
驾驶室里闷得像个罐头。
林娇娇手里拿着那把之前文工团女兵送的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风是热的,扇在脸上不但不凉快,反而像是在拿热毛巾敷脸。
“大哥,换老二开会儿吧?”
林娇娇侧过头,看着身边的罗森。
罗森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他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汗水顺着他刚硬的鬓角往下淌,汇聚在下巴尖上,滴答滴答地落在领口里。
那件灰色的背心早就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我不累。”罗森的声音有些哑,听起来像是含着一口沙砾。
“你脸色不好。”林娇娇伸手想去摸他的额头。
罗森偏头躲开了。
这动作太快,带着一种下意识的防备。
林娇娇的手僵在半空,愣了一下。
这几天罗森虽然还要保持大哥的威严,但私底下对她那是从来不设防的,别说摸额头,就是在他怀里伸进他裤子攻击他弱点都没见他防备。
“别闹。”罗森目视前方,脚下的油门又往下踩了一点,“这段路不太平,全是流沙坑,老二技术不行,把不稳方向。”
车速提了起来。
老旧的解放卡车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声,在颠簸的路面上像头愤怒的公牛一样往前冲。
后车窗被敲响了。
“大哥!慢点!俺苦胆都要颠出来了!”罗焱的大脸贴在玻璃上,五官都被挤变形了。
罗森像是没听见一样,甚至连后视镜都没看一眼,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条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地平线。
林娇娇心里的不安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感觉到了。
罗森身上的温度高得不正常。
哪怕隔着几十厘米的距离,那种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滚滚热浪,依然烤得她胳膊发烫。
而且,车里的那股味道变了。
除了原本的机油味和汗味,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腐肉发炎的腥甜味。
“大哥。”林娇娇收起扇子,语气严肃起来,“停车。”
“还没到宿头。”
“我让你停车!”林娇娇提高了嗓门,伸手就要去抓档把。
“别动!”罗森低吼一声,一把按住她的手。
就在两手相触的瞬间,林娇娇被烫得缩了一下。
那根本不是活人该有的体温,简直就像是在摸一块刚烧红的烙铁。
“你发烧了!”林娇娇惊叫道,“这么烫!是不是背上的伤口……”
“闭嘴。”
罗森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有些模糊,眼前的路面出现了重影,原本笔直的地平线开始扭曲、旋转。
但他不能停。
这片戈壁滩他熟,这一带是知名狼群的活动区。
要是现在停下来,等到天黑还没走出这片洼地,一车人都得喂狼。
“坐稳了。”罗森咬破舌尖,借着那股剧痛强行提神,“再撑二十里地,前面有个废弃的烽火台,到那儿再歇。”
林娇娇看着他那张烧得通红的脸,还有脖子上暴起的青筋,眼圈一下子红了。
这男人,倔得像头驴。
后面的罗林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没像罗焱那样大呼小叫,而是扒着车斗的前沿,透过那个小窗口,神色凝重地盯着罗森的背影。
“老三,把水壶准备好。”罗林推了推眼镜,声音沉了下来,“还有咱们备的那点消炎药,都找出来。”
“二哥,咋了?”罗焱还在揉屁股。
“大哥不对劲。”罗林指了指驾驶室,“你看他的肩膀。”
罗森的左肩,也就是之前受伤的那一侧,正在随着呼吸发生轻微的抽搐。
那是肌肉在极度疼痛和高热下的痉挛反应。
“那是旧伤复发了?”罗土憨憨地问了一句,脸上满是担忧。
车厢里,林娇娇不再劝了。
她知道劝不住。
她默默地把手里的扇子扔到一边,从包里拿出那条这几天一直没舍得用的湿毛巾。
毛巾早就干了,被热风烘得硬邦邦的。
她拿起罗森那个几乎空了的水壶,把最后一点水倒在毛巾上,然后折叠好,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贴在罗森的后颈上。
“呲——”
罗森浑身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但他依然没有松开方向盘,反而把那口气提得更紧了。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每一秒都是煎熬。
太阳开始西斜,把戈壁滩染成了一片血红。
终于,远处出现了一个土那个废弃的烽火台。
那就是个土堆,周围有一圈半塌的土墙,勉强能挡挡风。
“到了……”
罗森嘴里念叨了一句。
他松开了油门,脚踩在刹车上。
车子慢慢减速,最后在距离烽火台几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发动机熄火的那一刻,世界安静了。
“到了,下车。”罗森转过头,想对林娇娇笑一下,告诉她没事。
但他刚一咧嘴,那个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
紧接着,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的大山,毫无征兆地往方向盘上一趴。
“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林娇娇的心跳都停了半拍。
“大哥!”林娇娇尖叫一声,扑过去抱住他的头。
人已经昏过去了。
那张平时冷硬得像是花岗岩一样的脸,此刻红得吓人,嘴唇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