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了往常云淡风轻的姿态,躲着断壁残垣和往来的伤者,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往前走。
市区的大路上,绿色的解放牌卡车排成了一条车队,偶有指挥车拉着警报通过,指挥行进。
市中心的大喇叭不住地播报各类稿件。
“爸爸!”
周讯听得心里一惊,这是父亲的声音!
她四处询问打听,踉踉跄跄地跑到了播音室外,被两名战士拦下。
“干什么的!站住!”
李雪建一瘸一拐地红着眼眶冲出来:“小讯!”
“同志,这是我女儿,请让我出去一下。”
周讯抱着父亲痛哭流涕,压抑了近二十四小时的情绪猛然间爆发,听得人心下怆然。
“爸爸,你逃出来了?”
李雪建奇道:“胡君呢?你不知道?”
“什么?”
“地震发生的时候我正在卫生所值班,我们一堆人在院子里等救援,街道的孙主任就找到我。”
“应该是胡君给他打了电话,知道我腿脚不好,让他照顾我。”
有细心的观众回想起胡君在营部接到上级指令后,又迅捷无比地打了几个电话。
虽然镜头没有交待具体的内容,此刻算是解惑了。
周讯蹲下身子,心疼地轻抚着父亲在拾年中被打得留下残疾的右腿,哭得泣不成声!
他原来早就安排好了。。。
那个不善言辞的黑脸汉子,那个极度大男子主义的冷血营长,那个自己曾经一度认为看不起自己出身的新婚丈夫。
屏幕中的周讯,完全丢掉了过往名门淑女的雅致温婉,面目含糊纠结,像个孩子一样瘫坐在地,抱着父亲的右腿哭泣。
此刻的她还不知道在十几公里以外的绞车房外,在被太阳炙烤地滚烫的黄土地上。
她眼中的冷血丈夫,也失去了自己的右腿,正生死不知地接受命运的审判。
泪眼朦胧的观众们隐隐觉出,被周讯哭湿的父亲的这条腿,就是绞车房前的胡君。
只不过李雪建残疾的右腿是被周讯抱在怀里,胡君的身影,第一次走进了这位新婚妻子的心扉。
家国大义和儿女私情,以一种极端撕裂和催泪的方式交织呈现。
历史和灾难的大幕下,很难说观影者们此刻在怀着何种心情,去条分缕析这段极具冲击力的剧情。
他们只觉得在前90分钟的血泪横流,精神刺痛下,开始有一股暖流和热意在心间流淌。
这也是青年导演在拍摄之初就定下的基调,不以刻意煽情的悲惨催泪,给予生活和命运以希望。
爱就是希望。
周讯嚎啕大哭了一阵,猛得站起身来!
“小嘉!孩子!”
“爸,我要去救小嘉和孩子,你自己保重!”
李雪建声音嘶哑,却怎么喊不住奔逃出门的周讯,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一位绿色军装战士和跑下楼梯的周讯错身,递来一张条子。
“李大夫,这是刚刚牺牲的三名塘山籍的三十八军战士的名字,麻烦你播报一下,通知家属来认领。。。”
——
“让让!”
周讯被两声焦急的叫喊吸引,几十米开外,几个战士抬着个孕妇奔跑在主干道上,十万火急地送往临时医疗驻地。她被拥挤的人群挡住去路,心急如焚地摸索着往小姑子家的方向挤。
此刻的小资女郎再也顾不得风仪和姿态,直接上手扒拉开嘈杂叫嚷的人群。
好容易经过医疗驻地的营房,突然传来了一声婴儿的哭喊。
那充满蓬勃生命力的啼哭像是一道惊雷,让麻木的人群微微动容。
又似乎更像是雏凤的一声清鸣,给生机殆尽后的世界带来了涅槃的希望。
周讯继续往前赶,手臂上的伤口又绽开,鲜血汩汩。
“啊呀!”
转角处,一个小女孩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脏污小脸上缀着两颗黑宝石一样的眼珠,我见犹怜。
“阿姨!我找不到妈妈了!”
周讯心急如焚,又不忍心就这么撇开她:“你叫什么?妈妈叫什么?”
“我叫小灯。”
“我妈妈就叫妈妈。”
小灯就是那个小演员小楠,这里路宽用了《余震》中的剧情,女角色方登小名就叫小灯。
爱是希望,灯也是希望。
孩子的清澈纯真是永远能治愈一切的,孩子也是国家和民族的未来。
周讯无能为力又不忍抛弃,只有带着小灯一起往家的方向赶。
疾行了约莫半个小时,她终于回到了三十多个小时前,自己最后一次离开妹妹妹夫家的楼下。
“阿姨?怎么不走了?”
周讯抚着她的头:“到家了。”
“这里是你家吗?”
“对,我的家人在下面。”
周讯强忍住三十多个小时没怎么合眼的疲惫,中间也只是在军车上吃了些军粮。
她知道小嘉、妹夫、孩子就在脚下,就在眼前。
“小灯,你站在一边别动。”
周讯面无表情地四处寻了些工具,强行驱使着麻木的身体开始一砖一瓦地挪移着眼前的废墟。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过去了。
小灯也开始帮忙,不住地拿褴褛的袖口给周讯擦汗,又去救助站找来水和食物。
“嫂子!”
“嫂子!”
从天亮到天黑,已经摇摇欲坠要倒下的周讯蓦然回首,是几名三十八军的战士,打头的正是开车带他们回来的小安徽。
“你们?”
“这是营长妹妹家吗?”
“嗯!就在我站的这个位置,他们住在二楼。”
战士们面面相觑,似乎想说些什么,机灵的小安徽连忙招呼几人上前帮忙。
一个瘦弱娇小的女人带着个孩子,加上五名战士,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