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一进入社会就忙不迭地市侩了起来。
两人争吵的声音渐大,已经逐渐被养活过来的婴儿突然啼哭起来,曾文秀赶忙回身抱起他安抚。
“文秀,我们缘分已尽,但我还是想劝告你一句。”
“这个孩子,连他自己的亲生父母都不管他,你又何必如此呢?”
“即便我们没有走到一起,但请你也为自己的下半生考虑一下吧。。。”
沈星走了,但还是很绅士地给她关好了门,又留下个信封,里面有些钱。
她一个电影制片厂的女职工,虽然工资比一般工人要稍高,但总归养个孩子是很吃力的。
也就是厂长心善,给她单独匀出了间家属区筒子楼里的宿舍。
曾文秀抱着襁褓里的孩子,想起了救他回来的第一天。
那一天,他的声嘶力竭简直让人无可奈何。
一直到自己抱着他在自己的画布前转悠,上面画的是金陵电影制片厂作品《屠城血证》的分镜头和勘景图。
这孩子伸着小手努力去触碰那些画布上的黑白和油彩,竟然奇迹般地止住了哭泣。
看来跟她有缘,也跟电影有缘。
力排众议的、或者说是在大家眼中一意孤行的曾文秀,彻底成为了一个还没结婚的单亲妈妈。
给他取什么名字好呢?
姥爷姓路,便也姓路好了。
又引用着“心宽路自远”的说法,给他取名叫路宽,简单、顺口、好记。
曾文秀从此过上了艰辛的生活,毕竟一个人带孩子,在这个年代简直是地狱难度。
闲言碎语太多,也无从止息。
譬如这是她和沈星的孩子,后者始乱终弃,她只能带着私生子过活;
譬如这是她和厂里某个领导的感情结晶,不然为什么领导会单独给她安排一间宿舍?
总之,这个坚强、善良的姑娘,因为自己一向被嫉妒的艺术才华和老厂长的礼遇,成为了被传闲话的对象。
她可以充耳不闻,可以横眉冷对,但经济上的压力总归是要面对的。
这个热爱绘画和电影的女孩甚至放弃了自己的爱好——
那些颜料和器材都是很贵的。
现在变成了孩子的尿布、奶粉、衣服。
但这个小路宽,有一样好处。
每当她在绘画、绘制分镜头和勘景图,甚至在帮忙剪胶片的时候,儿子从来不哭。
他会很好奇地睁大眼睛去观察色彩、线条、动静。
再大一些,他会在厂里到处调皮、玩耍,好奇地去各个电影制作部门逗留、耍宝,看叔叔阿姨们的工作。
即便生活很艰难,但如果就这么走下去,单亲画家妈妈和小路宽的故事也会很美好。
但时代风云礼的一粒沙,落在普通人身上,就是一座大山。
1986年,朱大珂在《文汇报》上发表了《谢进电影模式的缺陷》一文,对后者进行了艺术和正智的双重批判。
同时,国内文艺界也掀起了一场“大讨论”。
很多文艺工作者选择了明哲保身,划清界限。
但曾文秀这个轴地不行的女孩又一次站在了风口浪尖。
1982年执意要收养这个孩子;
1987年,她又因为因坚持在《雨花台》布景中使用印象派风格,被调岗至洗印车间,原美术指导的职务和编制能否保住也存疑。
说到底,她像自己被下放干校,郁郁而亡的养父一样,从来都只是个单纯的艺术家。
他们都是前男友沈星眼中的傻子。
1988年,路宽7岁了,也开始记事了。
但母亲和姥爷的污点让他无法在厂里的子弟小学念书。
曾文秀也没有经济能力送他去金陵更好的学校,就在出租屋附近的锁金新村第一小学念了一年级。
这一年的曾文秀29岁,但文艺少女的活泼恬静尽去,只剩下灰心。
于艺术一途,她仍有激情,但已无余力。
唯一能支撑她走下去的,就是把儿子路宽抚养长大。
于是这对母子开始了艰难困苦的生活,窘迫而无奈。
曾文秀在厂里收到排挤,基本闲置。
从美术指导的岗位待岗后,她被发配到了剪辑车间做胶片整理员,月工资78元。
每天七点半,她裹着灰蓝棉袄,骑永久牌二八自行车送儿子小路宽去锁金村小学,车后座绑着从厂里捡的废胶片盒改装的文具箱。
送完孩子得赶在八点前到厂,把冲洗间退下来的废胶片按硝酸片基、醋酸片基分类——前者能卖金陵塑料三厂,每公斤换2毛钱。
下了班,曾文秀会从金陵火柴厂领散装的材料,每晚糊300个火柴盒,入账1块2毛钱。
小路宽会蹲在厨房的煤炉边帮忙涂糨糊,手指常被碱性胶水灼出红印。
彼时还不懂生活艰苦的他常常发问:
“妈妈,你怎么不画画啦?我小时候最爱看你画画。”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回厂里看电影呢?我很爱看苏联的那部《丑八怪》。”
这是一部中苏关系缓和后引进的儿童片,讲述反抗校园霸凌与勇气。
自小聪慧,已经能够看懂周围人冷眼的他,喜欢这部电影里小主人公反抗的姿态。
他也想成为那样,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曾文秀的面容老迈了不少,但从来不跟孩子讲生活的苦。
别的孩子去照相馆,她会拿从厂里节省出来的颜料给小路宽画肖像画。
曾文秀手把手地教他在纸上泼墨,告诉儿子什么叫线条的勾勒、笔触的变化、留白的艺术处理。
国画、油画、水彩、素描。
这位艺术家妈妈无所不通。
但小路宽最感兴趣的还是电影。
这是他从小在金陵厂长大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