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观众:
“我这一生杀伐无数,长平四十万都应当算在我头上……但我是想以戈止戈,让大秦早一些横扫六合,结束乱世。”
“顾楠……替我去看看那万世太平吧……”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握住女徒弟的手,老军神脸上露着死之前最后的舐犊之情:
“照顾好你师娘,她早已知晓今日之事,还有老管家、小绿……”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瞥向门外,带着一丝长辈的了然:
“还有画仙,你啊……”
李雪建饰演的白起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气息微弱、目光涣散地望向虚空。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书房的屋顶,穿越了咸阳的宫阙,投向了遥远而熟悉的故土,投向了波澜壮阔又血迹斑斑的一生。
他喃喃低语,破碎的意象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流转,带着无尽的苍凉与悲怆:
故乡郿县那浑浊而温热的渭水,在落日下泛着粼粼金光,如同他再也回不去的少年时光;
秦国关中平原上无边无际的、沉甸甸的麦浪,那是支撑他无数次远征的粮仓;
伊阙之战时漫山遍野的韩魏联军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最终在他的剑锋所指下,化为尸山血海;
鄢郢城头那熊熊燃烧的楚国火焰,映红了半个天空,也焚毁了一个古老王室的尊严与骄傲。
就在观众们的泪崩中,李雪建饰演的白起贡献了本剧中堪称封神的杀青表演——
一生中的景象次第掠过,最终凝聚成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混杂着血沫从他的唇边溢出:
“吾此生无愧大秦……惟负苍生……”
他躺倒在冰冷地面的面容突兀地潮红起来,伴随着老军神回光返照般的最后一声壮啸:
“白起!”
“死矣!”
……
一阵骤然响起的悲壮无匹的背景音下,屏幕哒哒哒地显现一段正史描述的中英文字幕:
公元前257年,秦昭襄王五十年,冬,赐起死于咸阳城外杜邮亭。
《史记·白起王翦列传》载其卒时,“秦人怜之,乡邑皆祭祀”。
一代战神,未死于沙场,而殒于庙堂倾轧,他的悲剧结局为战国时代写下了最苍凉的注脚。
门外的甲士们听到动静蜂拥而入,特写镜头给到刘伊妃饰演的顾楠。
如果说刚刚是给李雪建的一段封神长镜头,从现在起就是小刘的表演时间了。
那双眼睛在巨大的悲痛冲刷后,某种东西正在碎裂、重组,一种冰冷的、坚硬的意志正在迅速取代之前的迷茫与天真。
她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令人心悸的寒光与决绝,旋即捡起地上那柄沾满白起鲜血的青铜剑,毫不犹豫地挥剑!
旋即又脱下外袍,极其郑重地将白起的头颅包裹好,捧在手中。
托着首级的战国第一女剑客猛地回头看向秦军的虎贲们,众人被她的威势所慑,皆哗然后撤,甲兵抨击作响!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汗水、泪水与喷溅上的鲜血混杂在一起,在她苍白如纸的面容上纵横交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痕迹。
那血尚带温热,顺着她挺直秀拔的驼峰鼻的一侧缓缓滑下,宛如一道凄艳的泪痕,最终悬于鼻尖,欲滴未滴。
她的发丝被汗与血黏在额角,几缕沾湿的黑发更衬得她面色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
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片刻之前还满是惊骇、崩溃与无法置信的剧痛,此刻只剩决然。
女演员得天独厚的驼峰鼻在此刻如同刀削斧劈,赋予她侧脸一种锐利如鹰隼般的轮廓,在摇曳的火光下投下坚毅的阴影,仿佛戴上了一副由痛苦锻造而成的青铜面具。
镜头推进,观众们看着她一步步向书房外走去。
包裹还在渗血,温热粘稠的液体浸透了粗布,触感灼烫着她的掌心,也灼烫着她的灵魂。
门前火把猎猎作响,甲士环伺,刀剑出鞘,寒光凛冽。
只是眼前的景象也太过诡异骇人:
一个满身血污的年轻女子,面容冰冷如雕像,眼神锐利如实质,手中捧着一个仍在滴血的包裹。
她每一步踏出,都带着一种源自地狱深处的沉寂与威压。
她前进,精锐的秦军甲士便被她的气势所慑后退,原本严密的包围圈,竟被硬生生地凿开了一个缺口。
女剑客顾楠就这般捧着恩师的头颅,走过庭院,走过惊慌失措的仆从,走过满面泪痕、几近昏厥的师娘魏兰身边,走到了院中。
最后,她站在了这片凝视了华夏五千年风云、却亘古未变的夜空之下。
所有甲士、使者,都被这诡异而强大的气场震慑,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或呵斥。
刘伊妃饰演的顾楠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惊惧或茫然的脸。
她将手中滴血的首级高高举起,运足气息,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府邸,带着一种斩断过去、不容置疑的冷酷与坚定:
“武安君白起,抗命不遵,阴蓄怨望,欲挟私愤而谋逆!”
“今……已伏诛!”
她的目光如冷电般射向为首的使者与一众甲士,厉声道:
“尔等可验明正身,复命大王!”
此言一出,万籁俱寂,唯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那包裹血迹滴落在地面的、沉重的“嗒…嗒…”声。
顾楠站在庭院中央,身影在火光中拉得修长如鬼魅,也异常孤独。
这一刻,她完成了从穿越者、学徒到乱世生存者的最残酷蜕变。
坂本龙一为《太平书》第一季量身打造的钢琴曲《苍茫》的主旋律,如同浸透了战国夜色的寒露,悄然响起。
琴音清冷、孤寂,带着一种穿越千年的沉思感,缓缓流淌。
镜头从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