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京。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惧已如实质般笼罩了这座倭国最后的都城。
唐军前锋黑压压的阵列出现在视野尽头,如同钢铁洪流。
沉重的马蹄声,整齐的脚步声敲打着大地。
城头的幡旗在风中摇曳。
城墙上零星站立的守军面无人色,手中的武器都在微微颤抖。
恐惧让整座城池死一般寂静,只有寒风呜咽。
城门,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被从内部缓缓推开。
没有丝毫抵抗。
物部守纲率先出现在城门洞阴影里。
这位倭国重臣,此时已经褪去了所有华服,换上了一身粗糙的麻布丧服,赤着双脚,步履蹒跚。
他身后,是倭国朝廷残存的公卿贵族们,同样身着素麻丧服,个个面如死灰,眼神空洞,仿佛行尸走肉。
他们的队伍抬着一口简陋的白木棺材,棺木在雪地上拖出深深的痕迹。
在这群丧服官员的最前方,簇拥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倭国的幼年天皇。
他身上仅着单薄的素色内衬,赤裸着瘦弱的肩膀和双臂,在刺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嘴唇冻得青紫。
他低垂着头,嘴里紧紧咬着一根白色的绳索,绳索的另一端,系着倭国象征最高权力的玉玺。
他咬得非常用力,以至于腮帮肌肉都在抽搐,泪水混合着屈辱的鼻涕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每一步迈出,都伴随着身体的剧烈抖动。
抬棺的官员们脚步沉重,白幡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哭声压抑而绝望地弥漫开来。
倭国天皇带领着这支亡国之君与亡国之臣组成的队伍,缓缓行至唐军阵前。
在距离唐军锋锐数十步处,队伍停下。
倭国天皇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肺部冰凉。
让他一个激灵。
他率先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雪泥地上,额头死死抵住冻土,稚嫩的声音呐喊起来。
“倭国伪主及举国罪孽之臣……”
“奉上国玺,自缚请死……”
“亡国之君,衔玺待戮。”
“望天朝大将军,念上天有好生之德,饶恕吾等性命。”
他再次重重叩首,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身后的整个倭国降臣队伍一阵屈辱,但是却是保持沉默,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齐刷刷地匍匐在地,以最卑微的姿态,将头颅深深埋下。
绝望的呜咽声汇成一片,在凛冽的寒风中飘散。
大唐军阵,巍然不动。
尉迟敬德骑在雄健的战马上,位于阵列最前。
他黑沉铁铸,豹眼圆睁,扫视这一切,冷然一笑。
他猛地一提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卫国公李靖大将军有令!倭国伪主及一应降臣,即刻收押!献俘长安,听候吾皇陛下发落!”
“飞鸟京,由我大唐王师接管!”
“即日起,倭国之地,永为我大唐之瀛洲道!”
“大唐万胜!陛下万岁!”
随着尉迟敬德最后一声怒吼,他身后的万千唐军将士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爆发,声浪直冲云霄。
“万胜!万胜!万胜!”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
长安,太极宫,甘露殿。
窗外的雪已停。
李世民正提笔批阅奏疏。
“报!!!”
一声尖利的传报声,由远及近。
“八百里加急!卫国公李靖,瀛洲道大捷军报!!!”
一名风尘仆仆、甲胄上犹带冰霜的传令兵,在刘恩泰的引领下,小跑进来,双膝重重砸在金砖之上,双手将一只密封的铜管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嘶哑颤抖。
“陛下!瀛洲道大捷!倭国亡了。”
“飞鸟京已克,倭酋伪皇并其臣属,尽数成擒!”
殿内瞬间落针可闻。
侍立的刘恩泰和宫女太监们全都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圆。
李世民握着朱笔的手猛地一紧,一滴饱满的朱砂“啪嗒”滴落在奏疏上,晕开一点红。
他霍然抬头。
“呈上来!”
刘恩泰几乎是小跑着上前,接过铜管,验过火漆封印,迅速呈到御案前。
李世民将其打开,抽出里面厚厚一叠军报文书。
他迫不及待地展开。
“……臣李靖顿首再拜陛下,赖陛下洪福齐天,将士用命,上苍垂怜,倭国战局剧变”
“倭国核心之地,突遭史无前例之天罚!”
“出云国府,瞬息之间,化为焦土齑粉,城郭军民,荡然无存!”
“伊势神宫,天火焚毁,倭人信仰之基,顷刻崩解!”
“九州关门海峡倭军、山阴道因幡谷驻军、山阳道军港,皆于同日同时,遭天降神罚,灰飞烟灭,山川易形,海陆同焦!”
“倭国举国震怖,肝胆俱裂,视我王师如神罚之使!军心民心,土崩瓦解!臣审时度势,即刻挥师东进!倭人望风披靡,降者如潮,溃不成军......”
“……先锋尉迟敬德部,兵不血刃,直抵飞鸟京城下!倭国伪皇及公卿贵族,丧服衔玺,自缚跪降于军门!……”
“……飞鸟京已入我手,倭国宗庙社稷,至此倾覆!……”
“……臣已奉陛下天威,敕令倭国之地,永为大唐瀛洲道!……”
“……此战之功,虽将士奋勇,然究其根本,实乃天威浩荡,非人力所能及也!臣等惶恐莫名,叩谢天恩!”
李世民目光飞速扫过这些文字,脸色微微震动。
他眼睛死死钉在“天罚”、“化为焦土齑粉”、“灰飞烟灭”,这些触目惊心的字眼上。
李世民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军报中描述的景象太过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