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务车驶离城投大楼,南舟内心的惊涛骇浪却未平息。
两个声音,反复撕扯。
一个声音冷静到近乎冷酷:别再沉溺了,退回安全线,对彼此都是解脱。
另一个声音却微弱而执着:他记得她晋城奔波的辛苦,在她面临困境的时刻,用他的方式为她挡下暗箭。难道那些一起经历的过往,都能轻易抹去吗?
手机在掌心被捂热,屏幕暗了又亮。
卫文博透过后视镜,将南舟脸上的挣扎尽收眼底。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程征:「她,在做什么?」
卫文博手指翻飞,输入:「发还是不发,确实是个问题。」
这句莎士比亚式的哲学反问,从卫大助理嘴里说出来,充满了滑稽。
很快,老板回复:「按兵不动。」
卫文博又瞥了一眼后座南舟紧抿的唇线和微蹙的眉心,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还是没忍住追加了一句:「程总,眼看着到胡同口了。其实……您何必那么诅咒自己?‘胃穿孔’,也太狠了吧?万一穿帮,或者南设计师吓着了……」
这次,程征只回了一个的「嘘」的表情,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就是要逼一逼她。
看看他在她心里,是不是还有一丝超出甲乙方的重量。
卫文博认命地收起手机。
行吧,老板的苦肉计,老板自己掌握火候。
车子停在银鱼胡同口。
南舟推门下车,对卫文博客气颔首:“卫部长,麻烦您了,谢谢。”
“您客气,应该的。”卫文博笑容标准,心里却嘀咕:这就完了?南设计师的心,可真硬啊。
他看着南舟走进胡同。身影纤细,却莫名透着一股寂寥。
忽然,南舟跨过院门时,被高高的门槛绊了一下,身体微晃的瞬间,卫文博眼睛一亮!
有戏啊。
回到自己的小屋,南舟缓缓滑坐在沙发上。晋城带回来的古建资料还摊在茶几上,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旅途的风尘,却无法掩盖此刻心头沉甸甸的窒闷。
胃穿孔……医院输液……
这几个字像生了根,在她脑海里疯长。
他不是神,他只是一个背负着巨大压力、在理想与现实夹缝中跋涉的男人。
他有他的手段,有他的权衡,也有他的……不得已。
就算,就算他们最终要退回到甲乙方的楚河汉界,于情于理,她也不能装作毫不知情。
这个念头,拯救了她。她终于有勇气拿起手机。
一个键一个键地按下去:「你,好点了吗?」
点击发送。
心跳如擂鼓,在寂静的小屋里格外清晰。
华征顶层,程征站在窗前,掌心的手机屏幕一直亮着,他在等。
等一条信息,等一句问候,或者什么也等不到。
就在他以为又是自作多情的时候,五个字跳入眼帘:「你,好点了吗?」
像是阴霾的天空骤然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涌入。
他的眼眸被点亮,几乎没有任何停顿,那些事先准备好的措辞被统统抛却。指尖遵从最本心的驱使,敲下最直白的渴望:
「舟,想你。」
没有任何花哨,他率先将柔软的一面暴露在她面前。
南舟盯着屏幕上的字,内心仿佛被灼出一个洞。
所有的理智分析、现实的考量,在这朴素的情感告白面前,土崩瓦解。纽约的枪林弹雨、画廊的炽热呼吸、还有无数个讨论方案到深夜的寻常时刻……有些东西早已深入骨髓,剥离便是伤筋动骨。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滚烫地滑过脸颊。她又发出一条:「你在哪里?」
这一次,换我来见你。
程征第二条信息紧接着闯入眼帘:「过两天,我给你接风。」
为什么是“过两天”?
南舟的心里,答案昭然若揭——他现在的状态一定糟透了,糟到不愿立刻让她看见,怕她担心,怕她难过。
这个认知让泪水更加汹涌。
她抬起手,抹去满脸的湿痕,千言万语,最终只压缩成一个字:
「好。」
看到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好”字,程征先是心口一松——她答应了!随即,一股更复杂的情绪涌上。
就一个字?不能多打几个字,多说一句话吗?
他浑然忘了,自己刚发出的两条信息,也只有区区十一个字。
城投总部,那场会议不欢而散,聂建仪带着未散的怒气,踩着高跟鞋率先离开了会议室。
陆信收拾好东西,也准备离开。
走到电梯口,聂建仪回头瞥了他一眼:“你跟着我。一会去见一位领导。”
陆信脸上立刻浮现恰到好处的恭顺与惊喜:“好的,聂总。”
他接近聂建仪,自然不光是为了“织补”这一个项目。他看中的是她身后,城投这个庞大体系里源源不断的项目和机会。能被她带着去见“领导”,意味着他正在被纳入更核心的圈子。
今天聂建仪开的不是那辆扎眼的死亡芭比粉,而是一辆相对低调的黑色奥迪A6,这省去了陆信的尴尬。
打开副驾驶的门,陆信就听到了聂建仪阴阳怪气的声音:“陆先生要记得给好评哦。”
陆信一愣,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人家是聂总,他不能真把她当司机。
他立刻绕到驾驶座这边,脸上堆起笑容:“哪能让聂总开车,我来,我来。”
聂建仪没动,也没系安全带,只是侧过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带着点玩味:“是谁主动说开车的啊?”
说着,她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轻轻勾上了他的领带,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他的喉结。
陆信身体被迫前倾,靠近时能闻到她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