骧身前。
惊蛰枪的枪尖,稳稳地停在周骧眉心前三寸之处。
枪尖之上,一片未曾融化的雪花,缓缓飘落。
整个龙虎台周围,死寂一片。
所有声音全都消失了。
只有风吹过破损擂台的声音,以及无数道呆滞的目光。
那十八柄长枪也化作流光,依次回到周天万象图当中。
陈庆看着眼前神色恍惚的周骧,平静开口:“承让。”
周骧身体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但他强行稳住,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看着陈庆,眼中复杂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
“败给你,不冤。今日一战,周某……受益良多。”
言罢,他缓缓抬起双手,对着陈庆郑重地抱了抱拳。
这个动作似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身形又是一晃,却终究没有倒下。
四周一片诡异的安静,仿佛连风都凝滞了。
龙虎台上,那道持枪而立的身影,在渐渐飘散的金芒与冰晶中,清晰得刺眼。
台下众人,好似被扼住了喉咙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极长。
不知是谁的一声惊呼,打破了沉寂。
“天……天啊!”
“陈庆,他竟然赢了?!”
“周骧师兄……败了?真的败了?!”
议论声从擂台边缘的几个角落率先爆发,随即如同燎原的野火,轰然席卷了整个观战区域!
声浪冲天而起,几乎要掀翻凌霄巨城的上空。
那些原本笃定周骧必胜、将赌注全数押上的江湖客、商贾们,此刻脸色煞白。
“完了……全完了!我押了五十两银子!那是我全部家当啊!”
“周骧……周骧你怎么能败?!老子信了你啊!”
“亏大了!亏到姥姥家了……”
哭嚎声、捶胸顿足声混杂在一起。
更外围一些,那些看得更清楚的真元境高手们,心中的震动远胜表面。
他们亲眼目睹了周骧服用潜龙丹后气息暴涨至接近八次淬炼,也看到了那威势惊人的‘升龙破’与最终搏命的‘惊龙爪’。
可即便如此,还是败了。
败在了那神鬼莫测的风雪一枪之下。
“这天宝上宗真传弟子,简直匪夷所思!硬撼升龙破,枪阵竟未崩溃!”
“岂止是真元?他对枪道的领悟,对战局的把握,真是恐怖!”
“天宝上宗……当真气运未尽!南卓然之后,竟又出了如此人物!”
“经此一战,陈庆之名,怕是要真正传遍燕国西南了,年轻一辈中,能稳压他一头的,也不过那寥寥几人了。”
诸多老一辈高手看向台上那道身影的目光,带着一丝忌惮与重视。
龙堂一侧,此刻气氛降到了冰点。
先前热烈喧嚣的场面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沉闷。
龙堂诸位长老,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事实胜于一切雄辩。
他们寄予厚望的麒麟儿,动用了潜龙丹这等底牌,依旧败了。
而且败得……无话可说。
周骧已拼尽全力,甚至透支潜能,无可指摘。
那只能说明,对手更强,强到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依附龙堂的各方势力代表,此刻更是神色变幻不定,彼此交换着眼色,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
侯靖脸上的从容笑意早已僵硬。
“败了……周骧……竟然败了……”
他低声重复着,眼神发直。
那三株珍贵的四十年份“金丝地脉草”……那可是他费尽心思才得来,准备用于自己冲击下一次真元淬炼的宝药!
就这么没了?
“侯师兄……”旁边的王盈盈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她娇艳的脸庞上血色尽褪,红唇微张,呆呆地望着台上那道收枪而立的身影。
心中的懊悔比之侯靖有过之而无不及,要知道她也是押注了重宝。
与龙堂那边的愁云惨淡截然相反,虎堂一侧,此刻已成了欢腾的海洋!
“赢了!真的赢了!哈哈哈!”
王良霍然站起,脸上皱纹都笑得舒展开来,眼中精光爆射,“好!好!好!我虎堂有救矣!”
他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周围几位虎堂长老也是喜形于色,长舒一口闷气。
这一胜,不仅仅是扳回一城那么简单,这是打断了龙堂近年来的无敌气势,是为萎靡的虎堂注入了一剂最强的强心针!
那些与虎堂交好、此刻也在席间的小势力家主们,更是兴奋得满脸通红,纷纷向虎堂众人道贺,语气比之前恭敬热络了数倍。
梅映雪站在原地,只觉得心脏“突突突”地狂跳,仿佛要跳出胸腔。
她白皙的脸颊染上激动的红晕,明亮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台上那道身影。
一种难以言喻的激荡情绪在她胸中冲撞。
她想起了南卓然,那位她曾经视为目标的天之骄子。
而此刻,陈庆的身影,以一种更加强势、更加震撼的方式,烙印在她心中。
“陈师兄……”她低声念着,心中某个角落悄然松动,“或许……你真的可以……”
虎堂的年轻弟子们更是欢呼雀跃,兴奋地挥舞着手臂,看向陈庆的目光充满了崇拜与狂热。
远处,石家大长老石劲松,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喜色。
他抚掌轻笑,对身旁心腹道:“此番开盘,我石家……赚大了!”
的确,超过八成五的押注都在周骧身上,且多是重注。
陈庆这边,除了虎堂那二百枚真元丹是笔巨款,其余零零散散,不值一提。
此番庄家通吃,获利之丰,恐怕抵得上石家半年的收益!
苏家家主苏南,却没有这般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