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每日除了抵御煞气侵蚀,便是与陈庆斗智斗勇,偶尔从他那换来些许吃食,或是套取些外界信息。
如今,终于可以离开了。
她缓缓站起身。
动作有些僵硬,长时间盘坐,加之煞气侵体带来的隐痛,让她的肢体远不如从前灵活。
齐雨走出牢门,站在陈庆身侧。
她比陈庆矮了半个头,此刻微微仰首,看向陈庆的侧脸。
“两年多了……”她轻声说了一句,不知是在感慨时光,还是别的什么。
陈庆没有接话,从怀中取出一枚褐色丹药,递了过去。
“这是解除你体内禁制的丹药,服下后,约莫一炷香时间,封印自解。”
齐雨接过丹药,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气。
她没有任何犹豫,仰头服下。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和却坚韧的药力,迅速游走四肢百骸。
她能清晰感觉到,那些如同锁链般缠绕在经脉节点,正在这药力的冲击下迅速松动瓦解。
真元重新开始流转,虽然微弱,却如同干涸的河床迎来了春雨。
片刻后,齐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气息中夹杂着淡淡的黑灰色杂质,是这两年滞留在体内的煞气残渣。
她看向陈庆,理所当然地道:“狗贼,给我一枚疗伤丹药。”
陈庆道:“你体内禁制已解,真元自可疗伤。”
“真元疗伤太慢。”齐雨皱眉,指了指自己胸口,“这里,还有这里,煞气淤积已伤及脏腑根本,你若不想我出去没几天就伤重不治,让我父亲觉得你们天宝上宗背信弃义,就给我一枚上好的疗伤丹药。”
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陈庆欠她似的。
陈庆气笑了。
他取出一枚宗门内常见的回春丹。
“拿去。”
齐雨接过,只看了一眼,便冷哼一声,随手将那丹药扔到了墙角。
“这种货色,你也拿得出手?”她斜睨陈庆,“拿点好的不行?我父亲付出的代价,难道连一枚像样的丹药都不值?”
陈庆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笑了。
“回天丹,记得还。”
齐雨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接过,仔细端详了两眼,确认是真品,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算你还有点良心。”
她将丹药送入口中,吞咽而下。
齐雨闭目调息,周身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强盛。
约莫数十息后,她重新睁开眼,眸中神光湛然,脸色也红润了许多。
“舒服多了。”她舒展了一下肢体,关节发出细微的脆响,“走吧。”
陈庆不再多言,转身引路。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熟悉的甬道向上行去,来到了黑水渊狱外。
门外,阳光灿烂。
正是午后时分,春日暖阳洒落在狱峰。
远处群山苍翠,天际流云舒卷,微风拂过,带来草木的清新气息。
齐雨在门口停顿了一瞬。
她眯起眼,仿佛有些不适应这明亮的光线。
然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自由的空气。
她贪婪地呼吸着,胸脯微微起伏。
陈庆站在她身侧三步外,静静看着。
片刻后,齐雨才缓缓平复呼吸。
她转过头,看向陈庆传音道:“狗贼,你既然学了我魔门《同心种魔大法》,来我魔门如何?”
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陈庆能听见:“这天宝上宗,除了那座天宝塔,或者传闻中的《太虚真经》,其余传承,未必比得上我魔门百魔洞中的底蕴,我可以保证,只要你来,百魔洞中珍藏的诸般魔功秘典,任你翻阅参悟。”
她说得认真。
陈庆摇了摇头。
“不必了。”
他淡淡回道,声音同样以传音送入齐雨耳中,“我只想做名门正派的弟子,不想天天被人追杀。”
齐雨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被噎住的表情。
她瞪着陈庆,半晌才冷冷道:“傲慢的偏见!”
陈庆不置可否,只是抬眼望向远方天际。
齐雨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袍,将散乱的发丝拢到耳后。
“江湖有缘,再会。”陈庆道。
“哼!”齐雨冷哼一声,不再看陈庆,转而望向东南方向。
几乎就在她抬眼的刹那,远处天际传来一声尖锐的禽鸣。
一道黑影破云而出,迅如闪电,几个呼吸间便已逼近狱峰。
那是一头通体漆黑的巨禽,翼展足有四五丈,双目赤红,顾盼间凶威凛凛。
巨禽在狱峰上空盘旋半圈,缓缓降落,卷起一阵狂风。
齐雨没有犹豫,纵身一跃。
她站稳身形,回头看了陈庆一眼。
阳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得那双眸子格外明亮。
她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了陈庆一眼。
然后,她拍了拍巨禽脖颈。
“戾——!”
巨禽发出一声长鸣,双翼猛地一振,冲天而起,很快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东南方的天际。
陈庆站在原地,目送她远去,随即转身回到家中继续巩固修为。
翌日,黄昏时分。
陈庆出了小院,向主峰方向行去。
这是陈庆晋升地衡位后,第一次参加大会。
他抵达主峰时,天色尚未完全暗下。
陈庆拾级而上,踏入天枢阁。
此刻殿内人还不多,约莫只有十余人,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
陈庆目光扫过,认出了几张面孔——聆风峰峰主谢风遥、丹霞峰峰主公冶拙、执法峰峰主刑翰……都是地衡位中的实权人物。
他寻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静静等候。
身为新晋地衡位,又是晚辈,低调些总不会错。
时间悄然流逝,殿内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陈庆正闭目养神,忽然听到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