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开手中早已备好的祭文卷轴,声音沉浑厚重,以真元送出,回荡在归云峰上下:
“维大燕承平六百四十二年,岁次癸卯,朔日丁未,天宝上宗宗主姜黎杉,谨以清酌庶羞,致祭于万法峰峰主……”
祭文极长,历数罗之贤生平。
声音回荡在整个天宝上宗。
祭文念毕,姜黎杉将祭文在长明灯上点燃,投入火盆。
青烟袅袅,直上云霄。
“拜!”
以姜黎杉为首,所有灵棚内外的天宝上宗门人,无论身份高低,尽皆躬身,向着罗之贤的灵位与棺椁,深深三拜。
香烟缭绕,白幡翻飞,松涛呜咽。
整个归云峰弥漫着庄严肃穆的气息。
拜礼刚毕,声音再次响起:“云水上宗长老,蒋山鬼蒋宗师到!”
众人目光转向灵棚入口。
一名身着深蓝色水纹长袍的老者缓步走入。
老者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须,周身气息如渊如海,正是云水上宗成名已久的宗师高手,‘玉’字辈长老蒋山鬼。
昔日阙教西渡之时,便是此人代表云水上宗,赴天宝上宗观礼。
他乃宗门内顶尖宗师,功力卓绝。
外界盛传,云水上宗老宗主百年之后,此人最有望继承大统,执掌云水上宗。
蒋山鬼对着罗之贤的灵位与那具黑沉棺椁,他缓缓抬手,郑重其事地三揖。
每一揖都幅度标准,沉缓有力,带着一种尊重,与他平日的淡漠截然不同。
随后,他走到陈庆面前,沉吟了许久,才道:“节哀。”
陈庆叩首还礼:“谢蒋前辈。”
蒋山鬼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他的到来与表态,代表了云水上宗高层对罗之贤的敬意。
毕竟此人在云水上宗身份地位非同一般。
“紫阳上宗长老,司空烈阳司空宗师到——!”
又是一声唱报。
只见司空烈阳大步流星走入灵棚。
他先是对着灵位草草一揖,随即目光便落在了那黑漆棺椁上,眼神复杂。
“罗老头……”
司空烈阳咂了咂嘴,似乎想说什么调侃的话,最终却化作一声长叹,“你这脾气又臭又硬,枪法倒是真没得说,四重枪域……老子这辈子怕是摸不到边了。可惜,可惜了啊!”
他摇摇头,走到陈庆身边,沉吟了半晌,才低声道:“小子,好自为之。”
说完,他站起身,看了棺椁最后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罗之贤何等人物,四重枪域,宗师之巅,尚且落得身死道消,陈庆要为其报仇,前路之艰险,可想而知。
在司空烈阳看来,陈庆报仇的希望渺茫,甚至可能未及成长便夭折于复仇路上。
紧接着,天宝巨城内底蕴最深厚的五大千年世家代表陆续到来。
五位老者,虽非宗师,但皆是真元境后期的修为,各自家族的定海神针。
五人依次上前祭拜,礼节周到,神色肃穆。
随后,来自燕国各地的千年世家代表也陆续到场,其中便有凉州城的费家、朱家等,场面愈发隆重,彰显出罗之贤生前影响力之广,以及天宝上宗在燕国举足轻重的地位。
就在祭奠流程过半,通报声音陡然拔高:
“九黎城剑君座下弟子,凌寒、苏澄到!”
灵棚内外,不少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入口处。
一男一女并肩而入。
正是剑君萧九黎的弟子凌寒和苏澄。
剑君萧九黎本人未至,但派来两位亲传弟子,这份礼遇已然极重,也侧面印证了萧九黎与罗之贤的交情不简单。
更重要的是,萧九黎是最后追击李青羽之人,他追击的结果牵动着无数人的心。
凌寒、苏澄的到来,或许能带来一些答案。
两人行至灵前,神色庄重,恭敬三拜。
礼毕,二人走向陈庆。
苏澄眼中带着同情,轻声道:“陈兄,节哀,罗前辈与家师乃故交,家师闭关前特意嘱咐我二人前来,代他祭拜,送罗前辈最后一程。”
凌寒则言简意赅,对陈庆点了点头:“节哀。”
他顿了顿,看了眼四周络绎的宾客,低声道:“此间事了,祭奠结束后,再细谈。”
陈庆心中一凛,知道凌寒所言细谈,必与萧九黎追击李青羽之事有关。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疑问,沉稳叩首:“多谢二位,代我谢过剑君前辈,祭奠之后,恭候二位。”
凌寒颔首,不再多言,与苏澄退至一旁宾客观礼区静立。
他们的到来与低调,却吸引了更多目光。
祭奠仍在继续,前来吊唁的宾客依旧络绎不绝。
忽然,司仪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太一上宗长老,封朔方封宗师到——!”
全场微微一静。
只见入口处,一道身影稳步走入。
来人一身玄青劲装,外罩同色大氅,正是太一上宗长老,名震北境的枪道宗师,封朔方!
封朔方的出现,激起千层涟漪。
灵棚内外,几乎所有目光都汇聚于那道身影之上。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连飘摇的白幡都似乎顿住了。
谁都知道,太一上宗的“截影判死”封朔方,与天宝上宗的罗之贤,数十年来恩怨交织,是敌非友的复杂关系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这般人物,竟会亲至敌手祭奠,如何不让人意外,不引人深思?
封朔方面色沉静,无喜无悲,步履稳如磐石,径直走向灵前。
他没有理会周遭那些视线,目光在看着黑沉棺椁时,才波动了一瞬。
他在灵前站定,并未立刻行礼,而是静静地注视了片刻,仿佛在与棺中老友做最后的无声对望。
终于,他缓缓抬手,抱拳,对着罗之贤的灵位与棺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