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扉关上的刹那,日光隔断,浮尘静落,室内光线顿时暗了一层。
可就在那一息之间,康王的气势骤然一变。
他不再昂首挺胸,而是缓缓低下了头,身形微屈,姿态压得极低,双膝跪地,竟毫不犹豫地趴伏在那人的脚前。
“属下……不负所托。”
声音低沉而热切,带着压抑的亢奋与几近谄媚的欢欣。
墨染坐在塌上,修长的指节轻轻敲着茶盏盖,缓缓低头看他,神色无波,语气却仿佛落雪般冰凉:
“说。”
康王如得恩许,立刻俯身开口:
“陛下已向臣表明,重提比剑,亲自应战。”
“属下未敢主动鼓动,先略劝一二,陛下却似早已定意。”
“既如此,臣便顺势推波——他果然听了。”
说到此处,他的嘴角甚至浮现出一抹藏不住的笑意,像是小犬得宠时的谄媚。
墨染听着,指尖轻叩茶盏的动作缓了一拍。
她没有说话,只微微眯了眯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评判,也带着一丝冷笑。
“继续说。”
“臣劝他,比剑既是‘自证’,亦是‘示威’。”康王声音低沉却越发得意,“他说,他要斩断外界疑虑,亲手重塑威望——他亲征,已成定局。”
墨染唇角缓缓浮起一抹笑意。
“果然……不负我们这许多年的筹谋。”
“从他回京那日起,我便知他藏锋太深。可惜——锋芒再利,也要拔出来给人看。”
“他自己提剑,就说明……他愿意接受试探。”
“那下一步……便有的玩了。”
康王低伏在她膝前,身子略一前倾,声音低得像藏在靴底的尘沙:
“主子……您可有什么打算?”
“自然有。”墨染淡淡道,“一剑之局,胜负自有其数,但人心,却要趁热敲打。”
她缓缓垂眸,那目光像落雪般覆在康王身上:
“接下来,你要继续演好你的‘忠臣戏’。”
“朝中还有几位重臣尚未完全归心,你要以礼待之,稳住局势。”
“至于我——”
她微微俯身,靠近康王的耳畔,语气忽然柔和了几分,带着一种令人生寒的轻抚:
“我会处理舆论。”
“你只需做一条听话的狗,等着陛下剑出鞘那一刻,天翻地覆。”
康王身子轻轻一颤,却未抬头,反而更紧地贴近地毯,额头仿佛死死嵌在锦绣纹理之中:
“是。”
“属下明白。”
“属下……听主子的。”
屋中一片静寂。
只有墨染手中的茶盏,轻轻转动发出瓷与木轻碰的“嗒嗒”声,像是某种节拍,敲打着这座精心打造的棋盘。
良久,墨染忽然轻笑一声。
“你说,若那一日——”
“他输了。”
“那他还是‘天子’吗?”
康王一震,随即低低应道:
“若主子愿意,臣……自当成全。”
“只要您一句话,臣这一身皮骨,便是献祭之血。”
墨染闭目,似在细细咀嚼这句誓言,轻轻一吐气:
“真乖。”
屋内灯光微晃,影子斜照墙壁之上。
一人端坐,姿态如帝。
一人伏地,卑微如犬。
而整座康王府,此刻门窗紧闭,日光难入,只剩这屋中的低语与冷笑,勾画出一个将来不知通往何方的深渊。
……
天光微熹,朝阳未吐。
金銮殿前,风动旌旗,红云万丈。
晨钟初鸣,长街肃然。
整座洛陵城像是从一夜喧嚣与血雨腥风中苏醒过来,百官肃立殿阶下,朝服如林,寒光映肩,皆是如临大敌之色。
而今日,显然与往日不同。
大殿之上,天子在座。
萧宁身披明黄帝袍,黑发束冠,坐在高台之上,眸色沉稳如潭。
大殿中静得能听见朝臣们衣袍拂动的声音,肃穆之下,像是暴雨前的宁静。
郭仪、许居正、霍纲三人立于百官之前。
三人面色凝重,彼此没有交谈,神色却不约而同浮现出一种……早已认命的沉静。
他们知道,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
“陛下今日早朝召见群臣,所为何事?”
不少人心中低语,眼神时不时扫向玉阶之上那位年轻帝王。
终于,一道中气十足的太监宣声打破了寂静: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众臣伏身叩首:“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宁微抬右手,示意众臣起身。
“朕召诸卿上朝,是要宣布一事。”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传遍殿堂,落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却似惊雷震响:
“比剑之约,朕——要亲自赴约。”
话音落下,全场一震!
“什么?!”
“陛下要亲自应战秦玉京?!”
“不可——万万不可!!”
喧哗之声顿起,大殿之上顿时如热油滴水,一瞬翻沸!
诸臣惊骇莫名,原本心中或有猜测者,也不曾料到,圣上竟真要亲身赴剑阵!
“陛下!此事……不可啊!”一位年迈的大臣当即出列,拱手拜倒。
“秦玉京乃三十年不败之宗师,武道第一人,纵观神川数十载,无人能在他手中撑过三剑!”
“而今陛下龙体为尊,万金贵重,若于比剑中稍有折损,岂非……”
其言未尽,便被身后几位同僚接连附和:
“陛下乃国之柱石,不可涉此血斗!”
“陛下可遣将代战,不必亲临!”
“天子之身,岂能轻冒此险?”
朝臣群声激辩,纷纷进言,殿内一时沸反盈天。
唯有郭仪、许居正、霍纲三人一言未发,静静伫立,眸中各有一抹难言的无奈。
郭仪轻叹:“还是来了啊……”
霍纲低声:“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