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之人,以命搏信的人。
他曾在心中暗暗敬佩。
可现在。
这一刻。
他看着这铺天盖地的“万民请命”。
看着三位朝堂柱石递上的“万民书”。
看着那一位皇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俯身一叩。
看着街头巷尾的哭喊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这一切,忽然变得太完美。
太合理。
太——顺理成章。
“这……真的是巧合吗?”
道一的心底,冒出一丝不安的声音。
“这一切,真的是民情自然的爆发?”
“还是说……早有安排?”
“若这一切,都是他布下的局——”
“那他不就是早就知道自己接不了三剑?”
“那他上台之意,不是舍生取义,而是……舍而不死?”
一念起,百念生。
少年心性,最是经不起“怀疑”二字。
而身旁站着的,正是秦玉京。
他的神色冷淡,眼角带着一抹几乎不可察觉的讥诮之意。
道一看在眼中,心下一震。
“师尊也……是这么想的吗?”
他回想刚才秦玉京望向剑台的眼神,那并非赞赏,也并非怜悯。
而是,一种“已看穿你”的淡漠。
那是“局外人”的清醒。
是“剑者”的冷静。
“原来——”
道一脑海中如雷炸响。
“原来他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原来这一切,不是感人。”
“而是动人。”
“不是突变。”
“而是布局。”
“不是孤勇。”
“是演戏。”
他喉头干涩,手指在无名之剑剑柄上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寒意。
是——一种说不出的失落。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风雪中苦行数日,终于看到前方的灯火,却在推门那刻发现——灯后站着的是个戏子。
他忽然觉得,那些街头巷尾的哭喊,那些民愿文书,那些跪求劝谏——全都像是舞台剧。
他,竟成了观众之一。
而台上那个,披着血、染着伤、握着剑的男人——
是主角。
也是导演。
“他原来,是这样的……”
“他不是来死的。”
“他是来让我们——看他怎么不死。”
道一的眼神黯了下去。
曾经那一点点对萧宁的敬意、佩服、认同,在这一瞬,被无形的手掐灭了。
他甚至生出一丝羞愤:
“我竟然……被他骗了。”
“我竟然为他动容。”
“我……竟然差点,敬他如师。”
他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师尊。
那道背影仍然如松,青衣猎猎,目光如电,宛若天地间的最后一柄未出之剑。
他的信念,重新安定。
“还好,我跟的是师尊。”
“世间百态。”
“最终——只有剑,不骗我。”
他缓缓低头。
目光冷却。
萧宁,陛下,天子,大尧之主。
如今在他眼中——都不过是,擅长演戏的权谋之人。
一个,不配真正以剑会命的对手。
“第三剑——”
“怕是,也不用太认真了。”
风声停了。
万人叩首,百官伏地。
皇后低头,百姓哭泣。
那座帝国的剑台,血未干,人未语。
而在对岸的青石之上,那道青衣身影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眸,目光如雪,望向台中。
秦玉京。
他动了。
一步,踏空而起,身形如虹,落于剑台之南十丈之处。
青衣未乱,脚步未响。
可他的目光,已不再温和。
不再欣赏。
不再敬佩。
只有——冷。
如剑之冷。
他看着萧宁。
看着那一身染血却未屈半分的身影。
他缓缓开口,声音如霜雪拂骨:
“陛下。”
“看来,这最后一剑——您是不准备比下去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透彻。
在这静得诡异的场中,犹如暮鼓晨钟,重重敲在每个人心头。
许多人都微微抬头,望向台中。
秦玉京继续道:
“我懂了。”
“从你踏上剑台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为了剑。”
“是为了——戏。”
“你需要一个机会。”
“让天下人知道你有胆。”
“让百姓看见你有心。”
“让群臣记住你肯搏。”
“然后——在所有人求你收剑之时,你名声已成,威望已立,便可体面下场。”
他说到这里,冷笑了一声。
“妙。”
“真妙。”
“连我都差点信了。”
“原来,所谓舍生取义,不过如此。”
“所谓护一州百姓,不过是一句台词。”
他眼神如电,盯着萧宁的双目,一字一句地说:
“如今,到了这一步。”
“众情已至。”
“民意已成。”
“你若再战——便是矫情。”
“你若退——便是顺应。”
“棋下至此。”
“你赢了。”
“陛下,请退场吧。”
“你要的,已经得到了。”
他说着,缓缓抬手,指向北方。
那是豫州的方向。
那是,这场剑争的赌注。
“一州之地。”
他轻声道。
“我,割走了。”
“你,也该走了。”
语落。
他说着,缓缓抬手,右手覆在剑柄之上。
众人以为他要拔剑,心中一紧。
可他,却轻轻一按。
“锵!”
剑身入鞘。
秦玉京——收剑。
他转过身,背对萧宁,步履未乱,缓缓迈步。
那一刻——
如同长街之上,骤然解了冰封。
观台上的许居正猛地一震,旋即整个人几乎瘫坐在阶上,双手拄地,大口喘气。
“收了……收了……”
“没出第三剑……”
“陛下保住了!”
他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