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归地契,设‘九司之局’,调地调税,量产归数。”
“四:开设‘边贸通关’,允北地、南交、海邦三地贸易互通,以补国库。”
“五:设‘吏审堂’,专察地方吏治,年终以功劳定官位高低。”
“六:废部分州县直辖制,改为‘封总令制’,统筹赋税,由朝直收。”
语罢,林志远俯身高呼:“臣等以为,此六策可收弊政、兴国计、固疆域、补财政、整官府、定纲纪。请陛下裁定!”
朝堂一时安静了下来。
众臣面色各异。
左列中,一众中低阶文官纷纷微点头,似觉颇有道理。毕竟这些条文听上去条理清晰,逻辑缜密,确有治国之貌。
但右列之中,几位朝中重臣,却微不可察地皱起了眉。
中相许居正、右相霍纲、大相郭仪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交换了眼神,彼此眼底皆是一丝深沉担忧。
他们不是没听懂林志远的条文——恰恰相反,他们听得很清楚,清楚得让人心寒。
这些所谓的“六策”,虽表面说得冠冕堂皇,实则——
处处皆设权力之机,暗藏利益分割之道!
封总令制?不过是地方权力再次归入中心之手,便于人事安排。
“吏审堂”?听来是整吏,其实是变相设权,以“考核”之名,掌生杀之实。
至于“九司之局”?这分明是绕过原有律法,重建赋税系统,新建权力节点,便于——中饱私囊!
此人,林志远,正是如今朝中最为活跃的新党成员。
而新党之首——
便是吏部尚书王擎重!
吏部本就位列三省六部之最重,掌官职、调任、考绩、升迁、黜退。
王擎重在位十年,门生故吏遍布朝堂。过去因孟党、穆党压制,一直未显声色。如今两党皆亡,王擎重坐拥吏部,暗中结党,新党声势之盛,已隐隐成势。
——林志远,便是他最锋利的一把“笔”。
新党如今最大的问题,就是——
“官从人走,利随权来”。
听上去都是实策,实际上全是“为自己人铺路”。
许居正等清流派出身寒门,讲求节俭为政、清正用人,一向反感此等行径。
只是眼下……
这份“六策”,实在包装得太巧妙了!
若是贸然反驳,难免落人口实,说他们阻碍革新、固步自封!
许居正眉心紧蹙,心中暗道:“这等文字,看似整肃,其实不过是披上新衣的‘掠政行私’。只怕……若让陛下采纳,后患无穷。”
霍纲也低声咳了咳,斜视一眼身侧郭仪,小声嘀咕:“这林志远……是王擎重手笔吧?”
郭仪没有回应,只微微颔首,眼中愈发凝重。
“我思虑许久,才察觉出其中三处陷阱。”霍纲咬牙:“可那小子不过一炷香就全讲出来……”
“陛下若非早有谋算……便是要被糊弄过去了。”
“真看不透他啊。”郭仪低声叹道。
清流三公互望之间,心头俱沉。
——今日之改风,已非单纯之朝会,而是一场真正的博弈!
对他们而言,不只是陛下听策这么简单。
而是:
陛下能否明辨忠奸?
能否不为言辞所惑?
能否真正斩断旧弊?
那才是——真正的“改风”!
太和殿内,静如深渊。
林志远退下之后,殿中气氛一时间凝滞至极。
文武百官皆垂首不语,唯有少数人目光浮动,细细观察着御座上的天子神情。
萧宁左手执玉笏,右手轻叩扶手,面无喜怒,眼眸半垂,仿佛仍在思索林志远所奏之政。
这幅神态,落入清流诸臣眼中,却仿佛山雨欲来之前的沉默。
许居正、霍纲、郭仪三人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凝重与忧虑。
“他……似乎,并未察觉。”郭仪心中一沉,微微偏首,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新党阵列。
果不其然,新党的几位朝臣已接连站出。
“陛下,林尚书此议,实可谓体恤黎庶、洞察朝纲,若得推行,朝政必昌!”
“户部之策,早有成案,只待君断。臣等斗胆请命,愿率先行于京辅数郡,为天下先。”
“改革之策,若不趁此良机施行,恐失民心!臣等皆请陛下……定策施行!”
言辞恳切,声声入耳,似乎真心为国为民。
可许居正等人知晓,这背后的意味,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这群人所言之“改革”,看似纾解百姓负担,实则处处暗藏“权限下放”、“财务集中”、“上下联供”等关节——
若一一细审,便会发现,这些“改革建议”看似合理,实则将地方财政权悉数收归户部,调拨则需户部节节批复。
更可怕的是,户部本就为新党所控,这一旦实施,地方官府几近空壳,地方百姓虽赋减三分,实则需自筹府务——
百姓表面轻负,官吏却无法运作,最终还要反向摊派,羊毛出在羊身上,反受其害。
许居正脑中飞速转动,他想出言,却终究未动。
因为他看得出,萧宁的神情——沉稳、赞许、甚至还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糟了。”他心头泛起不妙之感。
“莫非陛下……已被这新党糊弄了过去?”
霍纲也是眉头紧锁,几乎下意识想站出,可就在这时,身旁的边孟广忽然前移一步。
身着兵部朝服的他,眼中满是不满与怒意,低声却斩钉截铁地吐出一句:
“陛下——臣有异议!”
此言一出,殿中瞬间寂静!
百官齐齐抬头,目光猛地转向那一抹兵部尚书的身影。
许居正瞳孔一缩,立刻用余光猛使眼色,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