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
“他们讲的‘民权’‘合署’,全是剥皮割肉的法。”
“只看着户部的钱袋子,却不管百姓的命根子。”
他一掌轻叩石桌,声音隐隐颤动。
“若连陛下也听了进去,许中相之后,便是霍纲。”
“霍纲之后,便是我。”
“再之后……朝堂就是他们的了。”
卫清挽静静听着,神情不动。
她知道郭仪不是争位之人。
他身居高位多年,从不树私党、不抢人功,不参与争斗。
他若开口说这些,就真的是怕了。
怕朝纲散了,怕国体乱了,怕新党登顶,废尽一代忠良。
她轻声问:
“郭伯父今日,是想让我劝陛下?”
郭仪郑重起身,再次一揖到底:
“老臣斗胆。”
“只望娘娘能在寝殿之间,与陛下一言。”
“娘娘贵为中宫,陛下素来敬重。”
“若旁人劝,陛下未必肯听。”
“可若娘娘说一句,也许……”
“他会醒悟。”
“哪怕只是停一停脚步。”
“老臣……也谢天谢地了。”
卫清挽望着他,心中起伏不小。
她并不愿插手朝政。
更不愿以夫妻情分左右天子政断。
可她也知,若她沉默,许居正若真被罢,郭仪与霍纲若再被逼退,那大尧的朝廷,便再无人可制衡。
到那时,王擎重与林志远,便真的是“新政所托”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起身。
月光落在她衣袖上,仿佛落了一身霜雪。
她轻声道:
“郭伯父。”
“我答应你。”
“明日,我会找他说话。”
“不是以妻为言。”
“是以……卫家之后,以你们三人故交之情,为他说一句。”
“只愿,他还记得你们。”
郭仪再拜,眼中泛起微光。
“谢娘娘。”
“也谢……陛下,未忘旧人。”
亭外风起,月色更寒。
这一场凉亭夜谈,悄然落幕。
可它种下的那句话,却已在这个深夜,悄悄地——
落进了帝王心边的回廊。
夜色浓重,星月隐匿,洛陵皇城已沉入一片寂静。
郭府内,却灯火未歇。
高墙之内,青石廊深,一道熟悉的身影披着夜色缓缓步入府门。
门前侍卫尚未来得及上前,一道纤影便从廊下快步迎来。
“父亲!”
郭芷身着常服,未施脂粉,眼神却比烛火还要炽热。
“如何?”
“娘娘答应了吗?”
她一开口便直入正题,眼中难掩焦急。
郭仪尚未卸下风尘,望着眼前女儿,神色微沉,终于轻轻颔首。
“嗯。”
“她答应了。”
郭芷一震,眼神微亮,却没有露出喜色。
“那她怎么说?”
“她会怎么劝?”
“她……真的能劝得动陛下吗?”
她一连串追问,不是咄咄逼人,而是藏着近乎焦灼的忧心。
郭仪沉默片刻,终于道:
“她说,会问陛下一句——他所行之事,是否仍为天下?”
“除此之外,她未再许诺。”
郭芷一怔,神情微僵,嘴角轻咬,半晌才吐出一句:
“……还是太轻了。”
她低下头,喃喃道:“若陛下听得进去,她一句话便够。”
“可若听不进去……就算十句,也无用。”
“父亲,朝堂已到这一步,您还指望着一句话、一次旁敲侧击,就能转乾坤吗?”
“可你若去正劝他,便是犯了规。”郭仪眉头微蹙,声音低沉。
“如今宫中耳目复杂,任何一句话都可能被人曲解成‘干政’、‘越位’,娘娘能做到这一步,已是极限。”
“我不求她改变陛下,只求陛下——还愿意听。”
郭芷缓缓抬头,望着父亲眼中的疲惫。
这一夜,他本可不出府。
可他还是进了宫。
求得的,不过是一线“愿听之心”。
“可若那一点都没了呢?”她轻声问。
“若陛下早已信了王擎重那套?”
郭仪没有回答,只转身走入厅中,卸下大氅。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踏在霜雪之上,沉而冷。
“所以,”郭芷轻声开口,“我们不能只靠娘娘。”
“香山七子那边……我得亲自跑一趟。”
郭仪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你要去找他们?”
“他们如今连个正经官身都没有了,有些人还被贬了外职,有些正处冷司静调……”
“你这一趟,只怕——”
“正因如此,我才要去。”
郭芷直视父亲,眼神透着清醒的光:
“他们不说话了,是因为寒心。”
“但如果让他们知道,还有人没放弃,他们未必不会再出声。”
“父亲,咱们不能让他们全都冷了。”
郭仪看着她,眼中情绪复杂,最终只叹息一声。
“你若要去,就换件衣服,披件狐裘。”
“外头冷。”
“天也快亮了。”
郭芷点头,利落转身进屋。
火光微动,她背影纤细,却分外坚定。
郭仪站在廊下,目送她远去,良久未动。
风吹起他鬓边白发。
他低声喃喃:
“老许……老霍……”
“香山的火,还未全灭。”
永昌坊,青崖酒肆。
夜已过半,街巷无人,坊门早闭。
唯有这处酒肆二楼尚灯火未灭,纱窗半卷,随风飘动。
室内案几成围,几盏琉璃灯投下柔和光晕,映出三道身影。
元无忌斜倚窗边,一袭淡青袍略显凌乱,面前酒盏斟了又空,桌上已堆了三四只空瓷壶。
王案游坐得最不安分,时而倚桌,时而起身踱步,眼角眉梢皆透着抑郁与不甘。
长孙川则静坐窗下,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