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他们熟悉朝务,恐怕半年都过去了。”
“可朝廷,撑得了半年?”
他回身,目光炯炯:“撑不了!”
“他今天看似赢了,其实只是逞一时口舌之勇。”
“再过三日,就该是他求我们了。”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王大人所言甚是。”
“陛下初登大宝,志向虽远,却终归年轻。”
“这世道不是一纸名单能撑得住的。”
“咱们只需按兵不动,看他如何调度。”
“兵部少了主事,他如何管军?”
“户部无尚书,他如何发粮?”
“吏部空位,他又如何启用新人?”
“等他自己乱起来,到时我们再出手,反得主动。”
王擎重听着,神情逐渐恢复冷静。
“不错。”
“他这一着,只是逼我们退。”
“但这退,不过是暂退。”
“只要他撑不住,我们便能借势而回。”
“甚至……”
他话锋一顿,眼中掠过一抹寒意。
“回得比以前更深。”
“这一次,是他出手。”
“下一次,便轮到我们。”
“天子未可欺,可若他无力服众,便是咎由自取。”
“到时,谁还敢扶他?”
话音落地,众人皆沉默不语。
林志远却迟疑了一下。
“可王大人,若他真的……补上了呢?”
“若他手中,真有一批人,是我们未曾料到的?”
话刚出口,王擎重眉头猛地皱起。
“不可能。”
他断然否定:“你以为我们眼睛瞎了?西都调人,一来时间短,二来人数少。”
“他若真想补完今日之缺,除非天上掉人。”
林志远低下头,不再言语。
可他心头,却始终有个阴影挥之不去。
他回想起今日殿上。
那一袭玄袍的少年,坐在高阶之上,神色从容,目光沉稳。
不像是赌徒。
更像是——早已胜局在握的棋手。
他不是被动应变,而是引局入门。
他们这些人,仿佛不过是他筹谋中,一颗颗主动请辞的棋子。
而他,只是借势落子而已。
想到这里,林志远后背一凉。
那种被人看穿的感觉,叫人不寒而栗。
王擎重却已不再多想。
他挥了挥袖,道:“诸位且安心歇息,明日静观其变。”
“他敢接,就看他如何接。”
“他若接不住,咱们——再回来!”
王府中堂内,茶气幽幽。
新党诸人虽表面平静,心头却各怀鬼胎。
唯有一个声音,在每人心底悄然响起。
——若他真有准备呢?
——若他真能补上这一切呢?
无人敢言。
可那份疑虑,如同一根针,扎在每个人的心头,久久不散。
金銮殿内,沉如深渊。
昔日朝会时分,总有低语耳语,或笏板轻撞、或衣袂摩挲,如细雨微风,点点声息填满玉阶之上。
可今朝不同。
新党众臣跪请辞官,皆得准奏,如水退潮般尽数而去。高阙之下、丹墀之上,竟空出半列大员。
剩下的,只余数十人。
在这座金光流转、旒帘垂落的大殿之中,这人数——空得令人胆寒。
一半山河,就这样塌了。
风从琉璃瓦上拂过,带着晨露的清凉,撩起旌旄一角。可这轻风之中,竟似卷着利刃,刺得人心惴惴不安。
许居正站在列中,目光在玉阶下缓缓扫过。
每一双眼睛都在看着那高位之上,那位端坐不语的少年天子。
可他们……已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发声。
一旁的霍纲喉结滚动,看了一眼左右空落落的朝列,低声自语:“……都走了。”
“真都走了。”
声音不大,却犹如闷雷砸在众人心头。
那些人可不是寻常文吏,那是一整个朝政系统的骨干所在!
兵部、户部、吏部,三司五库、中枢都官……他们一走,朝政便如断线风筝,直坠而下!
可他们还是走了。
他们真的走了。
而天子,竟真的——放了他们走!
魏瑞垂目站在列中,一语不发,指背青筋暴起。朝列空虚,他身为内廷资深御史,忽觉肩上之责沉如山岳。
“他怎能真允了?”他心中喃喃。
“便不怕,明日国政空转,京城震荡?”
“便不怕,天下观之,疑其无谋?”
“便不怕……这是动了朝根?”
可看向那高阶之上,那位少年帝王仍是神色沉静。
自始至终,他没有一丝犹疑。
这份沉稳,让人佩服。
也让人恐惧。
霍纲低声问道:“我们……该怎么办?”
“难道真由着朝政空着?”
“可陛下都准奏了,我们若劝,岂不等于否了圣裁?”
“若不劝……那接下来的政务,谁来担?”
“清流中人虽尚存,可我们人手不够啊!关键还无人懂得各部章程!”
“更无吏部在侧,谁来启用、任命、定职、调令?”
“这不是毁了新党……是把朝廷打烂了啊!”
话一出口,列中数人都默然。
这一局,走得太狠。
狠得让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他们向来奉天子为主,辅而不逆;可今日这一着,竟叫他们这些“臣子”,无计可施。
有心劝,却无言可说。
这不是他们能劝得了的局面。
——骑虎难下。
这是许居正脑中升起的第一个念头。
他知道,这一步走得实在太险。
新党集体请辞,是逼。
陛下准奏所有,是破。
可破局之后呢?
怎么补?
谁来补?
这一列列空位,靠几个老臣、几个郡吏、几个学院清流,真的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