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拱手禀道:
“启禀大汗——平阳北门确是大开,门内外无一人,无旗号、无声息。属下行至五百步外,再近则心有所惧,故先回报。”
拓跋努尔静静听着,眉头微微皱起。
“无一人?”
“是。”
“连犬马之迹也无?”
“无。”
他沉默片刻。
风雪打在他脸上,他却似未觉。
忽然,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淡,却带着一丝兴奋。
“呵——有意思。”
他抬眼,目光重新落在那敞开的城门上。
那门在风中轻轻晃着,发出“吱呀”一声,像是在呼吸。
“越这样,我倒越想看看,他们在等谁。”
他说罢,竟催马前行。
拓跋焱一惊,急忙上前。
“大汗!此地必有伏!您万万不可——”
“伏?”
拓跋努尔头也不回,声音冷然:“三十万铁骑在后,他们若敢设伏,便是自取死路。”
“我偏要看看,他们能伏到哪一步。”
拓跋焱还想再劝,却被那背影一挥手止住。
那手势坚定如铁,毫无犹豫。
风雪中,拓跋努尔的披风猎猎飞扬。
他骑马缓缓朝着那城门的方向行去。
每走一步,雪声都像雷。
每靠近一分,那城门便更显得巨大,像在张口吞噬天地。
拓跋焱咬紧牙关,只得挥手,带着五百骑跟上。
铁流再动,寒气刺骨。
风卷雪浪,他们一步步踏向那扇未知的大门。
平阳,仍旧静默无声。
只有那道门,在风雪之中,慢慢摇晃。
它像在等什么。
又像——在笑。
风声呼啸,雪片横飞。
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仿佛连声音都被这雪吞没了。
拓跋努尔策马立在雪原上,距离那敞开的平阳北门,已不过数十丈之遥。
他的战马嘶鸣一声,前蹄在雪地里深深踏下一坑,气息滚烫,却被寒风瞬息吹散。
拓跋努尔一手按在刀柄上,眼神冷如铁。
风卷起他披肩的狼裘,猎猎作响。
他眯起眼,凝视着前方那道黑暗的门洞。
那里安静得出奇,像是一口深井,吞噬着所有的声音。
他目光缓缓一转,看向身后的五百骑。
在思索片刻后,他又道:
“继续上前。”
声音不高,却像刀子一样劈进风雪中。
每个字都稳如磐石,不容置疑。
“若无人阻拦——入城。”
五百骑闻言,齐声应诺,声音沉稳而低。
“喏——!”
那一刻,空气似乎都为之一震。
命令传下,阵中马匹齐齐起动。
雪声再起,铁蹄踏雪,如万鼓齐鸣。
拓跋焱微皱眉,但没有再出言劝阻。
他明白,主帅既已下令,再说一句,也无意义。
他抬头望向那城门,心头依旧沉重。
风太冷,冷得他指节生疼,可胸口那股隐隐的不安,却烧得他心头发烫。
五百骑排成箭阵,稳步向前推进。
他们的盔甲反着雪光,眼神专注而冷峻。
短短几十丈的距离,却走得极慢,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悬崖边。
越靠近,越能听见风穿过门洞的声响。
那“呜——”的一声,低沉而悠远,像是在呼唤,又像在警告。
拓跋焱望着那扇门,手指紧握成拳。
他忽然想到一句古语:
“空门不入,虚城莫进。”
——可这会儿,他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前军推进到了距离城门三十步。
拓跋努尔仍旧未动。
他只是骑在马上,目光如鹰般紧紧盯着那道门口。
风在这时忽然变了。
从北面倒灌而来的风势骤大,卷起雪浪直扑而来。
天色也似乎暗了一瞬。
就在那一刻——
“主帅!”
最前方的骑士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他猛地勒马,雪屑四溅。
紧接着,整支前队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冻结。
所有人的视线,都定在了那城门之内。
风雪中,那原本空无一人的门洞深处,忽然有了一点黑影。
一点、两点——不是风吹动的旗帜,也不是城垛上落下的雪。
那是一道人影。
孤零零的,一道。
拓跋焱的呼吸顿时一紧。
他死死盯着那黑影,心头的血,似乎都凝住了。
那人影极慢地动了。
像是从黑暗深处一步步走出来,每一步都极轻,却又极稳。
脚下的雪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那声音在这漫天的风雪中,竟清晰得刺耳。
所有人都看着那道门。
五百骑、拓跋焱、乃至远处的拓跋努尔,全都屏住了呼吸。
那人越来越近。
他穿着一袭素袍,肩头覆着薄雪。
头发并未束冠,只以青带随意束起。
步履极稳,背直如松,脚下的雪在他脚边被风扫起一圈。
脸,被半掩的风雪遮着,看不真切。
但那份从容,那份淡定,却让人心头莫名一紧。
“此人……是谁?”
副将忍不住低声喃喃。
没有人回答。
风声像被掐断,整个天地,只剩那人的脚步声,一步、两步,踏进众人的视野。
拓跋焱的指尖在颤。
他不知为何,心底忽然生出一种极不好的预感。
这种感觉,在他从军十多年里,极少出现。
那人终于走出了门洞。
站在那座空旷的城门之前。
雪风从他身后灌出,吹动他的衣袖,也卷起一片白光。
他没有披甲,也没有携剑。
只是静静地立着,面对着漫天雪原与五百骑的铁阵。
他抬起头。
风雪之中,露出一张极年轻的脸。
眉目清俊,神色冷静而安然。
眼神中没有一丝惧意,也没有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