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这计划,大尧的北线援军都被调往大疆附近埋伏。”
“既然如此,那么北境本土的防线,就必然空虚。”
他抬眼,盯着燕回。
“这意味着,大尧的几处北线重镇——无人可守。”
“无人可守,又如何抵挡我大汗三十万铁骑?”
拓跋燕回的呼吸明显沉了一瞬。
清国公继续道:
“我大汗如今南下,势如破竹。”
“攻城如摧枯拉朽,无一国能挡其锋。”
“而只要他一鼓作气,往中原再走三百里——”
“北线战场就不再是他的心头之刺。”
“他不退兵。”
“也不会回援。”
“他若攻下中原腹地,北疆的权势就稳了。”
“到那时——”
清国公一字一字道:
“大尧北境,必亡。”
拓跋燕回的指尖颤了颤。
清国公忽然抬手,指向她。
“燕回。”
“你想让我相信——在援军尽撤的情况下,北境残军能挡住三十万大军?”
他低声道:
“你隐瞒的那一部分,就是这个。”
拓跋燕回没有回避。
她轻轻点头。
那动作极轻,却沉得像落在雪上砸出的一个深痕。
“是。”
“那一段……确实是计划的关键。”
清国公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
火光在他面前跳。
他沉默良久。
良久——久到连炉火都开始微弱。
他才缓缓睁开眼。
“好。”
“既然如此——”
他抬手,指尖敲在几案上。
清脆的声音仿佛再次敲响战鼓。
“你把那一部分,也告诉我吧。”
他眼神沉定。
“我倒真想看看——”
“这位藏在大尧背后的奇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在无援、无兵、无守军的情况下——”
“还能保证北境最后一道防线,不会失守。”
他目光如刀:
“说吧。”
“让我看看,他凭什么敢下这样一棋。”
拓跋燕回望着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一刻,她的神情里不再是忐忑,不再是犹疑。
是彻底的决意。
她缓缓开口——
“国公,那一部分……比您想象的更惊险。”
清国公眼中的光暗暗收紧。
“说。”
“我听着。”
屋内的火焰轻轻跳着,光影落在墙上,像一阵无声铺散的波纹。
拓跋燕回深深地吸了口气。
那一口气极长,仿佛胸腔里所有压着的重量,都在这一刻被逼上喉头,却又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稳了稳心神,抬起眼。
“其实……”
她开口时,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小女之所以不敢把计划的另一部分透露,是担心国公看了,会觉得此事……完全不可能成。”
清国公原本正微微低着头,眉间沉思未散。
闻言,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锋轻挑。
“为何?”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老将惯有的沉稳逼迫。
拓跋燕回的指尖轻轻蜷了蜷。
“因为……”
“这件事,与萧宁有关。”
话音一落。
屋内仿佛瞬间静了半息。
铜炉中的火焰“啪”的炸开一声,却反而突兀,像是为这一句话的陡然重击作了回应。
清国公的脸色先是一怔,然后眉峰猛地一挑。
“萧宁?”
他像是怀疑自己听错。
“你说——以萧宁为核心?”
他声音压得低沉,却藏着明显的震动。
“那个传言里的纨绔?”
“那个只会风花雪月的浪子?”
“那个靠着命好被推上皇位的少年皇帝?”
他一次比一次质问得冷厉,一次比一次难以置信。
“让他为核心?!”
他呼吸在那一瞬明显一顿。
半生杀伐的老将,那双见惯生死的眼里,都在这一刻露出彻骨的怀疑。
像是听到了一个荒诞至极的笑话。
“先不说他能不能做成。”
清国公低声喃喃,“就单说这北境战场——他敢来么?”
他的声音低冷、沉重,带着从骨缝里挤出的怀疑。
在他的印象里——
萧宁,就是个把帝京当戏台、把天下当玩物的纨绔皇帝。
风月场上的常客。
诗宴酒局的座上宾。
不学无术的废物皇帝。
这种人?
胆敢踏进北境?
胆敢面对真正的战场?
胆敢离开帝京那一丁点风吹雨打都没有的暖阁?
……简直荒唐。
然而——
拓跋燕回却缓缓摇头。
“国公有所不知。”
“据我所知……”
她一字一顿。
“萧宁,早在十日前,便已经抵达北境战场。”
——
寂静。
像是一盆冰水,从头顶兜头泼下。
清国公整个人顿时僵住。
他甚至忘了呼吸。
那一瞬间,他的背影在火光下显得极深,像是一道突然被雷霆劈开的影子。
“……什么?”
他的声音低得像被掐住。
萧宁——抵达北境?
萧宁——御驾亲征?
萧宁——离开帝京的温室,跑到血与火的前线?
他怔住了。
眼中第一次出现真正的动摇,不是怀疑,而是——震惊。
彻骨的震惊。
他缓缓站起身,手扶在几案边缘。
那动作竟带着极轻微的颤。
“你……再说一遍。”
拓跋燕回抬眼。
“萧宁十日前已抵北境。”
“此刻,正坐镇北境最后一道防线。”
——*
“他……真的去了?”
清国公喃喃。
像是无法相信这一切。
火光映在他脸上。
那张经历铁血半生的脸,第一次,真正出现了“恍然”与“不解”的神色。
“那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