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真的不敢让萧宁走近。
真的不敢。
一丁点都不敢。
因为那少年手里的那柄剑……
仿佛下一秒就能劈掉他的脑袋。
拓跋努尔第一次……
真正意义上感到恐惧。
不是战争的恐惧。
不是失败的恐惧。
不是兵败如山倒的恐惧。
而是——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恐惧。
那是来自骨髓的震颤。
他拓跋努尔活了一辈子,从未怕过谁。
可今天,他终于遇到一个——
让他失去怒气、失去勇气、失去冷静、失去理智……
最终连“面对”的勇气都失去的存在。
他看着萧宁。
看着那少年踏着漫天血色走来。
看着那柄剑寒光凛冽、滴着血,像地狱的裁决之刃。
他心底那股憋了半辈子的狼性与狂悍……
第一次……
第一次……
被压得抬不起头。
拓跋努尔喉结微微滚动,手指僵硬,身躯颤抖。
他终于明白。
明白得透彻。
萧宁的目的不是杀他。
不是屠城。
不是立威。
萧宁是要——
牵住三十万。
牵住自己。
牵住大疆的所有援军。
而自己……
已经被成功牵住了。
哪怕他知道这是阳谋。
哪怕他知道继续耗下去对大疆绝对不利。
哪怕他知道每多拖一刻,大疆的局势就会多一分脱离他掌控。
可他就是走不了。
他走了……
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整个大疆都知道他被一个少年吓跑。
他宁愿死,也不愿背上这个耻辱——
可是再上?
再上……
这些士兵只会去送死。
他带来的三十万……
会被萧宁一个人活生生杀穿。
杀光。
杀到大汗之位崩溃,整个大疆动摇。
走不得。
留不得。
杀不得。
退不得。
他拓跋努尔……
第一次被逼到——
无路可走。
他浑身发冷,脸色煞白,心口像被萧宁的剑贯穿。
“这小子……这小子他……”
“竟让本汗……无路可走……”
他终于明白了。
彻底地明白了。
萧宁不是武者。
不是皇帝。
不是纨绔。
不是逃亡者。
萧宁是——
天命之敌。
一人之力,可断国之脊梁的怪物。
拓跋努尔呼吸颤抖,额头冒冷汗,整个人像被钉在地上。
他终于……
从骨髓深处……
升起了那股从未对任何人产生过的……
恐惧。
真正的、赤裸裸的、抬不起头的——
恐惧。
风雪愈狂。
血腥愈烈。
杀声愈哀。
而那白衣的少年,仍在屠杀的中央,稳稳踏向他。
拓跋努尔握紧的一只拳头……
在无数人没注意到的地方——
颤得更厉害了。
他知道。
他拓跋努尔……
今天栽了。
栽得彻底。
栽得连心里的骄傲都被碾碎。
因为他终于明白——
他惹到的不是一个少年。
不是一个皇帝。
而是——
这时代最不该招惹的……
剑。
最不该被逼到绝境的……
帝。
萧宁。
那席卷风雪、震裂天地的一人之敌。
此刻——
仍在以一剑之力……
镇住三十万。
让所有人……
胆寒发抖。
包括他拓跋努尔。
……
风雪卷天,仿佛天地都在嘶吼。
与此同时,自北关前往平阳的官道之上,一串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急速逼近。
赵烈等人,从出发后便开始不要命地疾驰,鞍下战马几乎跑得肋骨都要裂开,蹄声在雪地上炸裂似的回响。
他们只希望——
赶得上。
赶得上在平阳最危险的时候,哪怕只与陛下一起死,也要死在陛下身旁。
……
直到,他们冲上了那片高坡。
赵烈忽然猛地勒住缰绳!
“嘶————!!!”
战马长嘶,前蹄高抬,铁蹄掀起大片雪沫。
紧跟在后的百余名将士猝不及防,一个个也连忙拉紧缰绳,马蹄在雪中滑出深深的刹痕。
“赵将军?!怎么——”
陆颉话没说完。
因为他看见了赵烈的表情。
那不是惊讶。
不是震动。
是——整个人像被惊雷劈中,眼珠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的那种“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的表情。
赵烈伸出手,手臂竟然在剧烈地抖!
他声音嘶哑,像是胸腔都被震裂了:
“你们……看——!!”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下一息。
所有人。
全都僵住。
像是灵魂被硬生生拍出了身体。
……
平阳城外战场上——
风雪苍茫,天地一片冰白。
然而那雪白的天地中,赫然矗立着一座……血色山丘。
那不是山。
那是尸。
尸体堆出的山。
而在那血与雪构成的尸山之巅——
一个白衣身影持剑伫立。
那人衣袂染血,脚下横陈着数百具断肢残躯,鲜红的血液顺着尸堆不断往下滴落,热血在雪地中蒸腾出雾气。
然而——
所有大疆军士,在面对这一幕时,却没有一个人敢靠近半步。
无数双眼睛惊恐、苍白、失魂地盯着尸山上那道白影。
那白影……
仿佛不是人。
是从血海中走出的杀神。
孤身立在天地之间。
一人一剑。
却压住三十万大军。
风中,雪花飘落,落在他的肩头上,被他身上蒸腾的杀气震得颤动。
赵烈的心脏被狠狠抓住,一下子全身血液倒灌。
他嘴唇发颤,声音不受控制地抖:
“陛……陛……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