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
但他仍继续。
“平阳城内大败……”
他苦笑,笑中藏着说不尽的酸楚。
“现在,我们已经……无路可走了。”
屋子里仿佛更冷了。
那油灯突然被风灌了一口,火苗一晃,像是立刻就要熄灭。
赵烈却像没有注意到,只是目光沉沉,看着昏迷的沈铁崖。
“平阳已经彻底被大疆占领。”
“陛下……陛下也战死在城中。”
这句话说出口时,他喉咙猛地一颤,声音险些破裂。
他不敢闭眼。
他怕一闭眼,就能看到那少年皇帝站在尸山血海中的模样——那样孤绝,那样无畏,那样震撼所有人的……背影。
可眼前的沈铁崖昏睡着,这些话终究没有人回应。
赵烈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塞满的悲意压下去。
“现在,我们……不打算撤军了。”
他说得慢,却清楚。
“陛下既然战死……末将等人,也无颜再苟活于此。”
他垂下眼,声音像被冰雪压住:
“我们打算……前往平阳,为陛下陪葬。”
屋外的风似乎也静了半息。
赵烈继续道:
“就算打不赢……也要杀他们一些人,为陛下报仇。”
他说这句话时,眼里掠过的杀意是实实在在的。
那不是装的,不是逼出来的,而是从他胸腔深处燃烧出来的真火。
然后,他抬头,再次看着沈铁崖。
那眼神温柔而坚硬。
“沈主帅,末将真是……走投无路了。”
他重新替沈铁崖掖好被角。
“您的话……末将只能把您留在这里了。”
说完,他缓缓站起 身。
那一刻,他的背影显得说不出的孤独。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在风雪呼啸的动静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
“沈主帅……末将赵烈……去了。”
“您……保重。”
说完,他推开木门。
风雪瞬间灌入。
油灯火苗剧烈跳动,几乎被吹灭,昏黄的光在营房内摇了半圈,才勉强稳住。
赵烈走出门外,背影沉在黑暗中。
转过一道角,他的眼神在瞬间变得极冷、极锐、极坚定。
悲意和哀恸消失得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抬起手。
不远处的鼓声立即震响。
紧接着,整座北关城内——
铁甲撞击声!
兵器出鞘声!
将士奔走声!
全部炸成一片。
远处营帐里,成排成列的军士被惊醒,有人还没穿好盔甲就被同伴拽了出来。
“什么事?!出了什么事?!”
“赵将军召集!快快快!”
“陛下……陛下是不是有消息了?”
“快别问了,上将军亲口召集,听令!”
北关的人心乱作一团,可没人敢擅自喧哗。
所有军士迅速聚集在校场,寒风中呼吸白雾连成一片。
就在无数双急促而迷茫的眼睛望着前方时——
赵烈一步步走到最前。
他没有骑马,只是用脚踏在冰雪上,那一声声踩雪声,在鸦雀无声的校场里清晰得像敲锣。
他扫了一眼这些兄弟。
胸腔涌起的是压不住的怒、悲、冷、狠。
最后,他沉声开口:
“陛下——”
无数双眼睛同时抬起。
空气冻结。
赵烈缓缓道出——
那句会让全北关……炸裂的消息。
“……已经战死在平阳。”
这句话,就像一阵漫天的暴风,硬生生刮过所有人的心脏。
校场上的空气像被彻底抽空,压得每个人都呼吸不上来。
有士兵瞪大眼,嘴唇发白,有人僵住,有人浑身发抖。
赵烈继续,语气沉沉,看不出一丝破绽:
“平阳城已被大疆彻底占领。”
“我等……无路可退。”
“是生是死,到此为止。”
他目光扫向北方,声音愈发笃定:
“如今,我们要回平阳。”
“就算死,也要给陛下报仇。”
“为陛下陪葬!”
这一句落下,所有人都如遭雷击。
有人眼眶瞬间红了。
有人握紧武器。
有人腿一软,却死死撑着不敢跪。
赵烈抬起手,指向南方城门。
声音像铁打的一样:
“若有贪生怕死者——”
“现在即可往南退。”
“本将军绝不怪罪。”
风雪哀鸣。
众军士屏息。
风雪压顶,北关城内的空气像被死讯冻住了一般沉滞。
方才赵烈的那段话,在所有人心中回荡!
所有人一时之间,甚至没有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陛下……战死于平阳。”
整个校场像被雷击中,长长的沉寂、死寂。
无人动。
无人呼吸。
无人眨眼。
仿佛连风声都被震得停顿。
终于,在漫长的沉默过后,下一刻——
“嘭——!!”
有人长枪落地,整个人双膝跪在雪里,肩膀剧烈颤抖。
有人死死捂着脸,却捂不住涌出的泪。
有人抓着刀柄,青筋暴起,刀鞘被捏得“咔咔”作响。
有人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嘶哑的喘声。
刚刚还在喘气的士兵们,全都红了眼。
通红。
像被烈火从心底点燃。
“怎……怎么可能……”
“陛下……陛下怎可能死……”
有军士语不成句,声音颤得仿佛连灵魂都抖散了。
他们每个人脑海里,浮现的都是那张年轻的脸。
——会亲自给伤兵治病,精通医术的陛下。
——那个原本被所有人当做纨绔,却敢只身来到北境的陛下。
——那个什么都没说,却默默让全军撤走,自己守在平阳的陛下。
——那个和军士们同吃同住,毫无陛下架子的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