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在前方的萧宁,却终于再次开口了。
他没有回头。
声音却在夜色中,清清楚楚地传来——
“我说过。”
“会让你——”
“彻底死心。”
这句话从萧宁口中淡淡吐出,没有半分情绪起伏,却像一柄冷刀,顺着风声,精准无误地扎进了沈铁崖的心口。
沈铁崖整个人猛地一颤。
那一瞬间,他是真的有些站不稳了,若不是被铁链束在马背上,几乎要直接软倒下去。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喉咙里挤出一声又一声干涩而破碎的气音。
彻底死心?
他忽然就笑了。
那不是放松的笑,更不是解脱的笑,而是一种近乎崩溃的、带着哭腔的笑。
“死心?”
“呵……呵呵……”
笑着笑着,眼眶却不可抑制地红了,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他是真的欲哭无泪了。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萧宁的背影,声音里带着彻底崩塌后的嘶哑与绝望:
“我死心?”
“我是死心了!”
“我是彻底死心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委屈、愤怒与疯狂交织在一起的崩溃感:
“可我死心,是因为你不自量力!!”
“是因为你要带着我一起去送死!!!”
沈铁崖的情绪像是彻底决堤了一般,再无半点克制:
“你以为你是谁?你真当自己是天命所归、百战百胜的战神了吗?!”
“就凭你这四万人,就想吃掉拓跋努尔的三十万大军?!”
“你做梦!!”
“你这是在拿几十万条人命,当儿戏!!”
他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完全破了,带着明显的哭腔,却还在拼命嘶吼:
“你自己找死,我拦不了你!”
“可你凭什么拉着我一起?!”
“我沈铁崖是该死,但也轮不到你用这种方式让我陪葬!!”
风声呼啸,他的嘶吼被撕扯得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地砸在夜色里。
下一刻,他像是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神里爆发出近乎卑微却又疯狂的光芒,声音陡然一变,带上了近乎低声下气的急切:
“听我的!”
“你如果还真想多活两天——”
他几乎是吼着说道:
“就老老实实现在回平阳!!”
“现在!!立刻!!马上回头!!”
“把我放了!!”
他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语速越来越快,仿佛生怕萧宁一个不耐烦,就再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只要你把我放了!”
“我立刻去找拓跋努尔谈判!!”
“我可以保证!”
“我拿我的性命保证!!”
“只要我去谈,你就一定能活!”
“我保证大疆撤兵不返!”
“我保证他们不再南下!”
“我还可以替你争一块封地!!”
他像是抓住了唯一的希望,语气中甚至带上了几分“为你着想”的急切与真诚:
“你可以继续当皇帝!”
“你可以守着你的地盘!”
“你可以继续坐你的龙椅!!”
“你想要什么,我都能替你去谈!!”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长辈劝导”的急切:
“萧宁,你还年轻……”
“很多事情你真的不懂……”
“你根本不知道三十万骑兵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你凭一腔血勇就能对抗的东西……”
他的声音几乎带上了哀求:
“这是你唯一的生机啊……”
“你明白了吗?!”
“你听明白了没有?!”
“我现在真的是——”
“发自内心地在为你着想!!”
“我是在真心实意地跟你探讨这个问题!!”
他的声音急切、慌乱、绝望,却又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哆嗦。
他是真的怕了。
不是怕死在战场上。
而是怕死在一场——在他看来,毫无意义、毫无胜算、纯粹送死的疯狂之举中。
夜风灌入口中,他的声音被吹得支离破碎,却仍在拼命嘶喊:
“回头吧……”
“回头吧陛下……”
“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四周的大尧将士,听着这番话,神情却越发冰冷。
他们不再愤怒。
只剩下彻底的厌恶与鄙夷。
终于。
一直策马在前的萧宁,缓缓勒住了缰绳。
战马长嘶一声,停在原地。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
他回过头,终于正眼看向了沈铁崖。
那一眼,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嘲讽。
只有一种——看透一切之后的淡漠。
“说完了?”
萧宁淡淡问了一句。
沈铁崖一愣,下意识地想要继续开口。
可还没等他再发出声音——
萧宁的嘴角,却忽然勾起了一丝极淡、极轻的弧度。
那弧度里,不是冷笑。
却比冷笑,更让人心寒。
“讽刺。”
他轻声吐出两个字。
随后,语气彻底冷了下来:
“来人。”
“给我把他嘴巴——”
“塞上。”
“听着——”
“心烦。”
这四个字落下的瞬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却像一纸冰冷的判决书。
赵烈等人闻言,目光同时一沉。
没有半分犹豫。
他们勒马停下,翻身下马。
几名亲兵毫不客气地上前,一把扯住沈铁崖的下颌。
“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敢——”
沈铁崖话还没说完,一块早已准备好的麻布,便被狠狠塞进了他的口中。
“呜——!!!”
声音瞬间被堵死。
只剩下含混不清、绝望而痛苦的呜咽。
赵烈亲自上前,一把将布条缠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