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唱。
只有一句句,带着哽咽。
“北境不寒。”
“山河无恙。”
洛陵之外。
消息沿着驿道飞奔。
比军报更快的,是民心。
州府城池。
乡镇集市。
书院、军营、渡口。
一处接一处,被点燃。
有老卒听闻消息,当场泪流满面。
“我这辈子。”
“没白扛那一刀。”
有孩童不懂属国是什么意思。
只知道大人们都在笑。
“爹,为什么这么高兴?”
父亲摸着他的头。
“因为以后。”
“你不用再怕大疆人打过来了。”
消息传到北地。
那些曾饱受侵扰的村落。
几乎是一夜未眠。
有人点起香。
有人摆上酒。
有人对着北方,重重磕头。
“多谢陛下。”
“替我们守住了家。”
当夜。
整个大尧。
灯火不熄。
不是因为庆典。
而是因为压在百姓心头多年的阴影,终于散了。
他们未必懂兵法。
未必懂权谋。
可他们知道。
从今往后。
大尧的天。
不一样了。
而那个名字。
第一次。
不再只是朝堂之上的称谓。
而是真正走进了万家灯火里。
萧宁。
……
另外一边。
醉梦轩内的气氛,在那一轮狂喜与震撼之后,渐渐沉了下来。
灯影依旧摇曳,酒香仍在,可几人的情绪,却已经从单纯的激动,慢慢转向了更深一层的思索。
毕竟,他们都是读书人。
更是看惯了朝局、权衡过利害的人。
胜负之外,永远还有后续。
元无忌最先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没有再笑,也没有再感叹,而是缓缓收敛了神色。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整理思绪。
“等等。”
他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却让屋内几人同时安静了下来。
王案游与长孙川齐齐看向他。
郭芷也微微侧目。
元无忌眉头微蹙,语气变得格外认真。
“北境这一战,确实赢得漂亮。”
“可问题是……”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后续,如何收场?”
这句话一出。
屋内顿时安静了几分。
方才的狂喜与激动,像是被一盆冷水轻轻浇了一下。
不刺骨,却足够清醒。
王案游微微一怔。
随即反应过来。
“你是说……”
“那三十万俘虏?”
元无忌点头。
神情凝重。
“不错。”
“三十万大军。”
“不是三万,也不是五万。”
“这已经不是战术问题。”
“而是国策问题。”
长孙川的神色,也随之沉了下来。
他缓缓点头。
“确实。”
“这么多俘虏。”
“留着是麻烦。”
“杀了,更是麻烦。”
他说这话时,语气十分冷静。
显然早已在脑中推演过无数次。
王案游轻轻吸了一口气。
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收起。
“直接杀了。”
“必然激起反抗。”
“更会坐实残暴之名。”
“可若是不杀。”
“三十万人吃喝用度。”
“就是个无底洞。”
他说着,忍不住摇头。
“养不起。”
“根本养不起。”
元无忌接着说道。
“而且。”
“这三十万人。”
“可都是大疆的精壮。”
“你真要放回去。”
“那就是给对方送回去一支完整军队。”
“这仗。”
“等于白打。”
屋内气氛,愈发凝重。
几人都是心思通透之人。
自然明白。
打赢一场仗容易。
收拾残局,才是真正的难处。
长孙川沉吟片刻。
忽然开口。
“那有没有可能……”
“陛下借此机会。”
“与大疆和谈?”
他说到这里,语气略微停顿。
似乎连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有些不太现实。
“甚至……”
“和平建交?”
这话一出口。
王案游便下意识摇了摇头。
“不太可能。”
他的语气很肯定。
“大疆那边。”
“从来就没把大尧放在眼里。”
“这些年。”
“不是打,就是逼。”
“他们想要的。”
“从来不是平等结盟。”
“而是让我们称属。”
这句话,说得极直白。
郭芷也轻轻点头。
神情中,带着几分认同。
“不错。”
“大疆一向自负强盛。”
“哪怕前些年。”
“咱们几次主动示好。”
“他们也只是冷处理。”
“甚至,直接拒绝。”
她顿了顿。
语气变得更加笃定。
“他们真正想要的。”
“是大尧低头。”
“每年朝圣。”
“这种情况下。”
“就算俘虏了三十万人。”
“他们也未必肯平等建交。”
元无忌缓缓点头。
眉头却依旧没有松开。
“正是如此。”
“所以我才说。”
“这三十万俘虏。”
“是胜利,也是难题。”
“用不好。”
“甚至可能反噬。”
王案游轻轻叹了口气。
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直接杀。”
“不行。”
“不杀。”
“养不起。”
“放回去。”
“又等于自毁胜果。”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苦笑。
“换作旁人。”
“怕是当场就要头疼。”
长孙川缓缓点头。
“是啊。”
“这已经不是单靠兵法。”
“能解决的问题了。”
屋内短暂地安静下来。
几人不约而同地意识到。
北境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