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在心口。
仿佛要确认,自己是否还清醒。
“大疆称属。”
他低声念了一遍。
声音不高。
却字字清晰。
“不是权宜之计。”
“不是虚与委蛇。”
“而是实实在在的低头。”
说到这里。
他的声音,终于压不住了。
“这是……国运啊。”
这一句话。
让几人同时一震。
王案游止住笑声。
神情也渐渐郑重。
“不错。”
“这是国运。”
“而且是几代人都没等来的国运。”
长孙川点头。
目光灼灼。
“自大疆立国以来。”
“哪一次不是他们南下。”
“逼我们割地、赔款、低头?”
“如今。”
“风水轮流转。”
他说到这里。
忽然深吸了一口气。
“我忽然觉得。”
“这些年边军流的血。”
“没有白流。”
这句话。
说得极轻。
却让屋内再次安静了一瞬。
因为他们都知道。
那血。
流了太久。
王案游缓缓点头。
神情罕见地严肃。
“若非陛下。”
“敢亲赴北境。”
“敢赌这一局。”
“哪来今日之局面?”
他说着。
忽然又笑了。
那笑里,带着几分自嘲。
“想当初。”
“我们还觉得。”
“他不过是个纨绔。”
“觉得他坐上那个位置。”
“不过是运气。”
长孙川接话。
语气同样复杂。
“是啊。”
“谁能想到。”
“当年那个逃课、斗鸡、惹事的同窗。”
“竟能走到这一步。”
元无忌听到这里。
忽然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
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我们不是看走眼。”
“是他藏得太深。”
“若非今日。”
“谁能看清。”
“这位天子,究竟有多狠?”
这句话。
没有半点贬义。
反而。
满是敬畏。
郭芷一直坐在一旁。
静静听着。
此刻才轻声开口。
“陛下这一局。”
“赢的不只是北境。”
“赢的是大势。”
几人齐齐看向她。
郭芷的语气。
依旧平稳。
“从今往后。”
“再无大疆压境。”
“再无年年防边。”
“这不是一年两年的安稳。”
“是几十年的太平。”
王案游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几十年……”
“这四个字。”
“放在史书里。”
“得有多重。”
长孙川低声道。
“怕是后世之人。”
“再看如今这一页。”
“都要感叹一句。”
“这是天子之功。”
元无忌忽然笑了。
那是他今晚第一次。
真正放松的笑。
“我突然觉得。”
“就算三日后。”
“中山王真兵临城下。”
“我们也未必会输。”
王案游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
“你是说。”
“民心?”
元无忌点头。
“正是民心。”
“北境大捷。”
“大疆称属。”
“这两件事一出。”
“天下人心。”
“已经站在陛下一边了。”
长孙川的眼睛亮了。
“不错。”
“中山王再举兵。”
“那便是逆天而行。”
“逆的不是一位天子。”
“而是天下大势。”
王案游忍不住大笑。
“那他这一仗。”
“还没打。”
“就已经输了。”
屋内的气氛。
终于彻底轻快起来。
酒盏重新被斟满。
菜肴也再次被动起。
可这一顿酒。
已与先前完全不同。
不再是忧心。
不再是压抑。
而是。
真正的畅饮。
王案游举起酒盏。
声音洪亮。
“来!”
“这一杯。”
“敬陛下!”
“敬他。”
“替大尧。”
“打出了这条路!”
几人同时举杯。
酒盏相碰。
清脆作响。
“敬陛下!”
这一声。
没有人刻意压低。
仿佛要让整个洛陵。
都听见。
长孙川饮尽杯中酒。
忽然感慨道。
“我现在终于明白。”
“为什么他敢亲赴北境。”
“因为在他眼里。”
“那不是险局。”
“而是必胜之局。”
元无忌点头。
“是啊。”
“敢赌这一把。”
“是因为他算得清。”
“从第一步开始。”
“结局。”
“就已经写好了。”
郭芷看着几人。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们现在看到的。”
“还只是表面。”
“等真正的诏书下达。”
“等天下皆知。”
“你们会发现。”
“今日这一步。”
“比想象中。”
“还要深远。”
王案游闻言。
忍不住笑道。
“那就留给后世去评吧。”
“我们这代人。”
“只要记住。”
“这天下。”
“有过这样一位天子。”
长孙川点头。
“也记住。”
“我们曾与他同窗。”
“虽未同行。”
“却能见证。”
元无忌端起酒盏。
目光沉稳。
“见证。”
“本就是一种幸运。”
这一夜。
醉梦轩内。
灯火未熄。
欢声笑语。
一直持续到深夜。
他们谈论的。
不再是忧患。
而是未来。
一个。
真正值得期待的未来。
……
中山王的大营设在官道旁的平原上,帐篷连绵数里,军械堆放整齐,火把昼夜不熄。
叛军一路北上,已连续行军多日,士卒虽显疲态,却因即将兵临洛陵,反而士气高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