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眼前的画面。
元无忌站在他身旁。
从第一轮箭雨开始,他就没有再眨过眼。
目光死死盯着那片阵前。
盯着不断倒下的叛军。
盯着那些连人带马翻滚的身影。
他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不是普通弓弩。”
这是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声音很低。
却异常笃定。
长孙川原本一直沉着脸。
可当第二轮、第三轮弩箭接连压下,前军彻底崩乱时,他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
“你们看见没有?”
“不是齐射。”
“是轮射。”
郭芷立刻反应过来。
“对。”
“前排射完,后排立刻补。”
“根本没有空档。”
她说到这里,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震动。
“这意味着,对方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
王案游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只是语气,明显有些发紧。
“可问题是——”
“弓弩,怎么可能射这么快?”
这是所有人心里共同的疑问。
他们都懂兵。
也都见过战场。
弓箭的极限,他们心里一清二楚。
拉弓、瞄准、放箭。
再熟练的弓手,也需要时间。
可城外那一排排弩箭。
快得不像是人为。
更像是一台冷冰冰的杀器。
元无忌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是人快。”
“是弩的问题。”
他抬起手,指向阵前。
“你们仔细看。”
“他们的动作很标准,但并不夸张。”
“速度并没有快到违背常理。”
“可箭,就是没停过。”
长孙川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看了片刻,脸色骤然一变。
“箭槽。”
他说得很慢。
却异常清晰。
“不是一箭一装。”
“是多箭连槽。”
这句话一出。
城楼之上,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郭芷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
“也就是说……”
“那不是传统弓弩。”
“而是可以连续发射的连弩?”
王案游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怎么可能?”
“连弩不是早就有吗?”
“可那种连弩,威力根本不够。”
“射程短,杀伤弱。”
“只能用于守城骚扰。”
他说到这里,声音下意识提高了一些。
“可你们看看现在!”
“这是守城骚扰?”
“这是正面屠阵!”
没有人反驳。
因为事实就在眼前。
叛军前军,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而弩箭,依旧在射。
“而且。”
元无忌继续开口。
语气比刚才更沉。
“你们注意箭矢。”
“不是轻箭。”
“是重弩箭。”
“这种箭,单支发射,已经很耗力。”
“可他们不仅射得快。”
“而且穿透力还这么强。”
长孙川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这意味着什么?”
他缓缓开口。
“意味着,这种弩,不仅改了结构。”
“还改了机括。”
“甚至可能改了弩臂材料。”
王案游下意识接了一句。
“这不是一件兵器。”
“这是一整套体系。”
话一出口。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随即,脸色变得极其复杂。
郭芷沉默了片刻。
才低声道:“难怪。”
“难怪娘娘敢出城。”
“难怪她敢让弓弩军顶在最前。”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对方近战。”
元无忌点了点头。
“不是挡骑兵。”
“是直接杀骑兵。”
“用弓弩,杀骑兵。”
这句话,若是放在一刻钟前说出来。
他们只会觉得荒唐。
可现在。
没人笑得出来。
王案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阵前。
“你们发现没有。”
“玄甲军,几乎没有动。”
“从列阵到现在。”
“他们的阵线,几乎没前移过。”
长孙川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
“对。”
“他们一直站在原地。”
“是叛军自己,撞上来的。”
郭芷的眼神,逐渐变得凝重。
“这意味着。”
“从一开始。”
“娘娘就算准了距离。”
“算准了射程。”
“算准了,什么时候放箭,能把对方按死在最前。”
城楼之上,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不是无话可说。
而是越说,越觉得后背发凉。
王案游忽然苦笑了一声。
“我们刚才。”
“还在担心。”
“光靠弓弩,挡不挡得住。”
元无忌接过话。
“现在看。”
“不是挡不挡的问题。”
“是对方,根本没机会靠近。”
长孙川深吸一口气。
“这哪里是新军。”
“这是为战场量身打造的杀器。”
郭芷的目光,落在那道立于阵前的身影上。
卫清挽。
她从头到尾,没有多余动作。
只是站在那里。
下令。
观察。
再下令。
冷静得不像是在指挥一场生死大战。
更像是在执行一场早已预演过无数遍的方案。
“我现在明白了。”
郭芷轻声道。
“为什么陛下敢把这支军,交到她手里。”
“因为这种军队。”
“需要的不是冲锋的将军。”
“而是能把每一步,都算死的人。”
王案游缓缓点头。
“也明白了。”
“为什么她说。”
“此战。”
“必胜。”
城楼之上。
香山七子,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他们眼前看到的。
已经不是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