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不算大。
却是北境粮道上的要冲。
按理说,只需换马补给即可。
可萧宁却下了马。
他没有进城主府。
而是直接去了城东的仓廒。
木门被推开。
陈粮的气味扑面而来。
萧宁走进仓中。
随手抓起一把谷米。
粒粒分明。
却夹着几颗尚未脱壳的粗谷。
他没有说什么。
只让随行记录官记下。
随后,又去了城墙。
沿着垛口,一步一步走。
城墙内侧,有几道修补不久的裂缝。
灰浆尚新。
萧宁停下脚步。
抬手敲了敲。
声音发闷。
明显是急修之作。
守城校尉额头见汗。
连忙上前请罪。
萧宁却只是摆了摆手。
让人记下名字。
未罚。
也未赏。
巡视完毕。
已近午后。
庄奎站在城外,脸色发青。
蒙尚元几次欲言又止。
可萧宁只是淡淡一句。
“歇半个时辰,再走。”
第二日。
队伍再行。
不过百里。
又停。
这一次,是个更小的城。
甚至连城墙都不算高。
萧宁仍旧下马。
仍旧巡视。
他问守卒。
一日几餐。
问百姓。
今年收成。
问老者。
去年征兵时,家中走了几人。
那些话。
听起来零散。
可每一个问题。
都让庄奎心头发紧。
因为这些事。
任何时候都能问。
唯独现在。
不该慢。
第三日。
急报送至。
中山王部。
已在洛陵城外集结。
庄奎看完后。
手指微微发抖。
蒙尚元的脸色。
已彻底沉了下来。
二人当晚,再度入帐。
可萧宁只看了一眼。
便将急报放到一旁。
“知道了。”
语气平静得。
像是在看一份寻常地方文书。
庄奎几乎要开口。
却被蒙尚元一把按住。
他们什么都没说。
又一次退了出来。
第四日。
第五日。
行程依旧。
节奏未变。
大军所过之处。
百姓开始议论。
有人认出了这支军队。
有人低声说起北境之战。
更多人。
只是远远跪伏。
萧宁看在眼里。
却从不多言。
他有时会停下。
与一名老卒说几句话。
有时。
会在路旁站一会儿。
看田地。
看水渠。
仿佛这一趟回朝。
并不是为平叛。
而是一次真正的巡国。
庄奎终于忍不住了。
在又一城外驻扎时。
他低声对蒙尚元开口。
“陛下这般从容。”
“若非胸有成算。”
“便是……”
后半句话。
他没有说出口。
蒙尚元却懂。
他摇了摇头。
声音发涩。
“我宁愿他真有成算。”
夜里。
风声渐紧。
帐外巡夜声更密。
庄奎辗转反侧。
一夜未眠。
他脑中反复浮现的。
都是洛陵城的城墙。
第七日清晨。
队伍再度启程。
这一次。
地势开始变化。
道路宽阔。
驿站渐密。
这是洛陵外围。
庄奎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猛地抬头。
前方天际。
隐约可见城廓轮廓。
洛陵。
要到了。
那一瞬间。
他几乎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蒙尚元同样如此。
他握紧缰绳。
心脏跳得极快。
一路上的不安。
在这一刻,全数涌上来。
他们不知道。
京城如今是什么局势。
不知道。
那三万琼州军,是否还在。
城门是否仍旧掌握在朝廷手中。
这一个念头。
在庄奎与蒙尚元心中反复盘旋。
大军在城外驻扎下来时。
天色已近黄昏。
远处的洛陵城。
静静矗立在暮色之中。
城墙高耸。
轮廓分明。
没有烟火。
没有喊杀。
甚至连一点仓促修补的痕迹。
都看不出来。
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庄奎翻身下马。
站在营地边缘。
他眯起眼。
朝城池方向看了许久。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他甚至下意识地握紧了佩刀。
“你听见了吗?”
庄奎低声问。
蒙尚元摇头。
“什么都没有。”
没有攻城后的狼藉。
没有战后的喧闹。
甚至连避乱百姓。
都未见大规模聚集在城外。
这不合常理。
按他们所想。
若洛陵遭围。
无论胜负。
城外都不可能如此平静。
“走。”
庄奎沉声开口。
二人没有惊动旁人。
只带了几名亲信。
沿着官道。
继续向前探查。
越靠近城池。
越让人心中发沉。
路边的驿亭。
照常有人歇脚。
茶摊还在。
炉火未熄。
甚至还有商贩。
正在吆喝。
这些画面。
与他们预想中的战乱。
完全不同。
蒙尚元忍不住停下脚步。
低声道。
“要么。”
“中山王还没打到。”
“要么……”
他没有继续说。
庄奎却接上了。
“要么,洛陵已经失守。”
这个可能。
让二人同时沉默。
他们对视一眼。
心中同时浮现一个念头。
若真是后者。
那现在看到的安静。
只可能是。
叛军已经彻底控制了城池。
越是如此。
越显得平静。
他们不敢再耽搁。
加快脚步。
很快。
洛陵城门。
近在眼前。
城门大开。
没有紧闭。
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