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
拓跋燕回顿了顿,才问。
“今年收成,可好?”
老农笑了笑。
“好。”
“比前几年,都好。”
“新皇登基后,减了赋税,还重新分了地。”
“只要肯种,就有得收。”
这话,说得极自然。
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也切那站在一旁,听得极认真。
他忍不住追问。
“你们,不怕再起战事?”
老农摆了摆手。
“怕什么。”
“打仗那会儿,官府先来清人。”
“打完仗,先来修田。”
“现在这日子。”
“踏实。”
这一句“踏实”,
像是一记重锤。
狠狠砸在也切那心上。
他忽然意识到。
真正的强盛,
不在城墙,不在兵甲。
而在百姓是否相信,
明天会比今天更好。
当队伍重新上路。
也切那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田地。
这是他第一次。
对那个尚未谋面的名字,
生出真正意义上的动摇。
不是被说服。
而是开始怀疑——
也许。
他们从一开始,
就看错了大尧。
也看错了那位新皇。
萧宁。
这个被无数传言包裹的名字。
或许。
真的不是传言里的样子。
时间再往前推了一日。
队伍自北境腹地继续南行,官道渐渐变得狭窄,两侧的山势也开始逼近,道旁的林木密集起来,遮住了视线。
风声穿林而过,带着几分阴冷。
这样的地形,让人本能地提高警惕。
马车之中,瓦日勒缓缓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头的山道,眉头不自觉地拧紧。
他沉吟片刻,忽然开口。
“前面这一带。”
“是大尧有名的贫困之地。”
车厢里,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随从顿时安静下来。
瓦日勒的语气并不急,却带着一种笃定。
“我几年前来过一次。”
“那时正值灾年,赋税又重,官府管束松散。”
“流民聚集,道匪横行。”
“夜里,连官道都不敢走。”
他说到这里,目光沉了几分。
“如今萧宁新登大位。”
“又连年征战。”
“民生只怕更差。”
“越是这种地方,越要小心。”
车外,几名随行武士闻言,立刻应声。
有人开始检查刀柄。
有人低声传令,让队伍收紧。
连车夫都下意识放慢了速度。
也切那坐在另一侧,没有立刻反驳。
他看着瓦日勒,眼神平静,却多了一分审视。
“你确定,是这里?”
瓦日勒点头。
“错不了。”
“这条道,我记得很清楚。”
“当年走到这里时,路旁连炊烟都看不到。”
“只有破屋和乞讨的人。”
达姆哈听得眉头紧锁。
“若真如此。”
“倒是个麻烦。”
拓跋燕回仍旧没有插话。
她只是静静听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队伍重新起行。
随着深入,山势果然愈发险峻,官道弯折,视野受限,若真有贼人设伏,这里无疑是极好的地方。
也切那的目光,不自觉地在林间来回扫过。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
凡地形险恶之处,必先防人心。
可一路行来。
没有异动。
没有暗哨。
甚至连一声多余的鸟鸣,都显得平常。
临近黄昏时,队伍经过一处山坳。
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座小村。
村口没有高墙。
也没有守卫。
几间屋舍沿路而建,炊烟正袅袅升起。
瓦日勒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不对。”
他低声道。
“这地方,原来是荒的。”
车队缓缓进村。
村中道路虽不算宽,却平整干净。
屋舍虽旧,却修葺齐整。
更让人意外的是,天色渐暗,却已经有人推开院门,把柴火往屋里收。
有孩子在巷口追逐,被大人喝了一声,才不情不愿地回家。
没有紧张。
没有躲避。
仿佛这条官道,本就日日有人往来。
“夜不闭户……”
达姆哈轻声道。
这四个字,说得极轻。
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众人心头。
瓦日勒的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
他分明记得。
几年前,他来这里时,天还没黑,村子就已经死一般沉寂。
门板钉死。
窗户糊严。
连狗都不敢叫。
可现在。
他看见的,却是灯火。
是人声。
是炊烟。
队伍在村外短暂停留。
也切那下了马,走到村口,看着一位正在收拾渔网的中年人。
“这里。”
“以前很乱?”
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先是一愣,随即点头。
“乱。”
“那会儿,人都跑光了。”
“不跑的,也活不下去。”
瓦日勒忍不住上前一步。
“那现在呢?”
中年人笑了笑。
“现在不一样了。”
“官府清了流民,给了地。”
“还修了水渠。”
“谁敢闹事,军巡当夜就到。”
他说得自然。
仿佛这些变化,本就理所当然。
也切那的目光,慢慢沉了下去。
他忽然意识到。
这不是个别现象。
而是制度。
是有人,把这片烂到骨子里的地方,重新扶了起来。
队伍继续前行。
夜色彻底落下时,他们经过了第二个村落。
同样的灯火。
同样的安静。
甚至还有村民主动出来,让道致意。
没有乞讨。
没有哀求。
更没有半点贼气。
瓦日勒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攥紧。
他的呼吸,明显乱了。
“不可能……”
他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