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
清静,却不偏僻。
院落宽敞。
陈设考究。
处处透着一股不显山露水的用心。
瓦日勒低声道:“住处都这般安排。”
“倒不像是敷衍。”
也切那没有接话。
他的心思,仍停留在“回礼”二字上。
傍晚时分。
礼部的人,果然到了。
随行的内侍抬着数只木匣。
匣子不大。
却沉稳厚实。
一一摆在正厅之中。
礼部官员展开礼单。
语气平稳。
逐项宣读。
第一项,丝绸。
并非寻常织品。
而是御用机坊所出。
纹样精细。
色泽温润。
第二项,瓷器。
官窑烧制。
釉色如玉。
器型端正。
第三项,金银器。
工艺繁复。
分量十足。
第四项……
念到一半。
瓦日勒的眉头,已经彻底拧了起来。
他忍不住打断。
“等等。”
“这份回礼。”
“是不是……有些重了?”
礼部官员微微一笑。
“陛下有言。”
“来而不往,非礼也。”
“既是邦交,自当以诚相待。”
一句话。
说得不卑不亢。
却让在场三人,同时沉默。
礼单念完。
厚厚一页。
价值,清清楚楚。
也切那在心中迅速盘算了一下。
随即,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
这份回礼。
竟然比他们所献的朝贡之物。
还要高出一些。
不是象征性地多。
而是实打实的多。
达姆哈低声道:“这……”
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评价。
瓦日勒的脸色,变得极为复杂。
震惊。
错愕。
还有一丝难以言明的羞惭。
他分明记得。
在出发之前。
他们曾私下议论过。
大尧是否会因国力紧张,而在回礼上有所保留。
甚至。
他还隐隐觉得。
他们这份朝贡。
或许会让对方有些吃力。
可现在。
这份礼单,摆在眼前。
像是一记无声的反击。
却不带半点敌意。
也切那缓缓合上眼。
又睁开。
声音低沉。
“看来。”
“是我们。”
“先入为主了。”
达姆哈苦笑。
“何止是先入为主。”
“简直是。”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这话,说得极重。
却无人反驳。
他们一路所见的民生。
方才所见的朝堂。
再到此刻的回礼。
一切,都在不断推翻他们原本的判断。
瓦日勒长出一口气。
“若国力不盛。”
“怎会如此从容?”
“若心中有虚。”
“怎敢回礼更重?”
这一刻。
他忽然意识到。
大尧真正可怕的。
并非兵锋。
而是那种。
不急不躁。
底气十足的从容。
夜色渐深。
院中灯火明亮。
三人坐在厅中。
久久无言。
谁也没有再去翻看那份礼单。
可那一页纸。
却仿佛重重压在了他们心头。
也切那终于开口。
语气低缓。
“我开始明白。”
“公主为何执意要来这一趟。”
没有人回应。
但在场之人。
心中。
却已有了同样的答案。
第二日清晨,天色尚未完全放亮,皇城内已渐渐有了动静。
钟声自太庙方向传来,低沉而悠远,一声声敲在宫城上空,也敲醒了这座帝都新一日的秩序。
大疆使团被礼部官员早早请出住处。
马车沿着熟悉的宫道前行,比昨日少了几分生疏,却多了一分难以言说的郑重。
也切那坐在车中,神情比昨日更为沉静。
昨夜那份回礼礼单,仍旧在他脑海中反复浮现。并非因为价值,而是那份态度——从容、坦然、毫不遮掩。
那不是虚张声势。
更不像勉力为之。
越是如此,他心中的疑问,反而越深。
今日这场正式会见,已不只是外交礼仪。
而是一次,真正的求证。
马车停下时,大殿前已站了不少官员。
队列不显拥挤,却井然有序。
许居正依旧在前,引着众人入殿,神色一如既往的平稳。
也切那注意到,与昨日不同的是,今日殿中少了几分忙碌,多了几分肃然。
显然,这场会见,是被郑重对待的。
入殿之后,萧宁已在殿中。
并未高坐御座。
而是坐于御案之后,换了一身略显宽松的常服,神情松弛,却不显懈怠。
见众人入内,他抬起头来。
目光温和,却清醒。
“诸位请坐。”
一句话,说得自然。
没有刻意抬高身份,也没有刻意拉近距离。
拓跋燕回落座于主位。
也切那、瓦日勒、达姆哈三人,分坐其后。
席间摆设并不繁复。
几道清淡菜式,配以温酒。
没有奢华,也没有刻意清简,恰到好处。
寒暄过后,气氛渐渐稳定下来。
萧宁并未急着谈国事。
而是随口问起一路行程。
问及北境风雪。
问及驿路是否通畅。
问得随意,却并不空泛。
也切那听着,心中不免生出几分警惕。
这些问题,显然并非客套。
而是建立在对地方情况,已有所了解的基础之上。
谈话渐渐深入。
话题,也自然而然,转到了治学之事。
也切那心中一动。
他早已打定主意。
今日这场会见,他不会正面挑衅。
却一定要试一试。
试一试,这位被传为“纨绔”的皇帝,在儒学之上,究竟几斤几两。
他端起酒盏,轻抿一口,语气温和。
“臣曾听闻。”
“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