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众生之中。
那不是格律能教出来的东西。
许居正自己,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收声之后,并未露出任何得意之色。
反而极其自然地,将酒盏举了起来。
“献丑。”
他说得很轻。
却让不少人心头一震。
这是何等分量的人。
却用这样的语气,说出这两个字。
本身,便已说明了一切。
殿中再度安静下来。
这一次的安静,与此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它不是期待,也不是较量,而是一种结果已出的沉静。
霍纲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遗憾,反倒带着几分释然。
“到此为止了。”
这句话,并未说出口。
却在不少人心中,同时响起。
没有人再起身。
不是不能写。
而是没有必要了。
再写下去,只会显得多余。
这场下酒令,这场暗中的较劲。
已经分出了胜负。
而且没有任何悬念。
大尧这边,输了。
输得并不难看。
甚至可以说,输得体面。
也切那端起酒盏,这一次,没有犹豫。
酒入喉中,温热而畅快。
他眼底的笑意,再也没有收敛。
瓦日勒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不是轻松,而是一种被真正认可后的自豪。
他们的大疆女汗,是在这样的场合,堂堂正正赢下来的。
达姆哈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动作,几乎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畅快。
他低声道:“值了。”
拓跋燕回始终坐在那里。
她没有因胜负而起身,也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神情。
仿佛这一切,本就不必她再做什么。
可殿中所有人都明白。
今晚之后。
这首诗,这个人,都会被真正记住。
不是因为身份。
不是因为立场。
而是因为,她在这场最讲究分寸与功力的较量之中。
赢了。
就在这样的气氛之中。
当殿中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认为,这场下酒令、这场暗流涌动的较劲,已经该画上句号的时候。
一道声音,却忽然从外使席间响起。
并不突兀。
却足够清晰。
清晰到,让所有已经放松下来的心神,再一次被轻轻提了起来。
拓跋燕回开口了。
她并未立刻起身,只是微微侧首,将目光投向了上首。
那一眼,落得极稳。
“在下在大疆之时。”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比先前吟诗时,多出了一分认真。
“便曾听闻过陛下的诗作。”
这句话一出。
殿中先是一静。
随后,像是有一层无形的波纹,在席间缓缓荡开。
拓跋燕回并未停下。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萧宁身上,没有丝毫闪躲。
语气之中,也听不出半分试探。
“尤其是代政三月考核之时。”
她缓缓说道。
“陛下当时所作数首诗文,格律精严,意境沉稳,令人记忆尤深。”
这一次。
殿中已经不是安静。
而是彻底的凝滞。
不少人,下意识地抬起头。
目光在拓跋燕回与萧宁之间来回游走。
像是要确认,这番话究竟是真是假。
拓跋燕回微微一笑。
那笑意并不锋利,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笃定。
“今日有此雅兴。”
她顿了顿。
随后,才将那句话轻轻抛了出来。
“陛下何不也作诗一首?”
这一句。
像是一枚石子,落进了原本已经趋于平静的湖面。
涟漪瞬间扩散。
殿中几乎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愣住了。
并非震惊。
而是一种完全没有预料到的错愕。
“陛下?”
不知是谁,在心中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却并未真的说出口。
许居正的眉头,几乎是在瞬间皱起。
那并非刻意控制的表情。
而是多年政务沉淀下来后,最本能的反应。
霍纲也抬起了头。
他原本松缓下来的神情,再一次变得冷静而凝重。
目光迅速在殿中扫过一圈。
代政三月的事。
他们自然记得。
而且记得很清楚。
那三个月里,萧宁确实在数次场合中,拿出过几首格律严整、辞句稳妥的诗作。
当时,士林中也曾小有议论。
可那议论,并未持续太久。
因为在许多大臣心中。
那件事,从一开始,就没有被真正当成一回事。
甚至,连讨论的必要都不大。
原因很简单。
在他们看来。
一个年轻帝王,在短时间内忽然拿出几首水准不低的格律诗文,本身就不寻常。
更何况。
那些诗作,太“正”了。
正得像是被反复推敲过的成品。
于是。
一个几乎无人明说,却彼此心照不宣的判断,悄然在朝堂之中形成。
那几首诗,是买来的。
也许是重金延请的名家。
也许是借了某位士子的手。
总之,不会是陛下亲笔。
这种判断,从未被摆上台面。
却像一层薄薄的纸,覆盖在所有人的认知之上。
谁也没有戳破。
而现在。
拓跋燕回这一句话。
却偏偏,将那层纸,轻轻掀了起来。
而且。
是在这样一个时机。
在这样一场,所有诗作都被当众比较、被反复咀嚼的下酒令之中。
许居正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并未立刻开口。
只是垂下眼帘,指尖在案几边缘轻轻一敲。
这一敲。
极轻。
却让身侧几名老臣,同时警觉了起来。
霍纲的神情,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他并不怀疑拓跋燕回的用意。
可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