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架在一侧,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也切那等人站在那里,久久未语。
他们忽然意识到。
今日所见,并非炫耀。
而是一种宣告。
宣告大尧,早已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走出了更远的距离。
而那个曾被轻视的名字。
此刻,已然成为他们不得不认真面对的存在。
拓跋燕回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仍落在远处火枪队的方向,可心思,却已然转到了另一个地方。
格物监。
这个名字,从方才萧宁口中说出时,便像一粒石子落入湖面,在她心中荡起层层涟漪。
大尧设军器司,她知道。
设工部,她也知道。
可格物监,却从未在她掌握的情报之中出现过。
这本身,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她缓缓收回视线,转向许居正。
“许大人。”
她语气平稳。
“方不方便让我们了解一下,陛下方才所说的格物监,又是个什么存在?”
这话问得极为自然。
既不显得急切,也不显得试探。
许居正闻言,微微一笑。
他正欲开口。
一道声音,却先一步从侧后方传来。
“诸位既然感兴趣。”
声音清朗。
带着几分随意。
几人回头。
萧宁已然走了过来。
他步伐不疾不徐,神情平静,仿佛刚才的对话早已听在耳中。
“正巧朕也要去格物监一趟。”
他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
“既然来了,不如一起过去看看。”
这一句话。
说得极为坦荡。
没有遮掩。
也没有回避。
拓跋燕回眼神微微一凝。
她本以为对方会含糊其辞。
却没想到,竟然主动邀请。
也切那与达姆哈对视一眼。
瓦日勒的目光更是深了几分。
许居正则只是笑了笑。
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幕。
“既如此。”
拓跋燕回轻轻颔首。
“那便有劳陛下引路了。”
萧宁点了点头。
随后转身。
“许卿。”
他淡淡道。
“其余诸事,你们先回去吧。”
许居正与霍纲等人同时拱手。
“臣等遵旨。”
很快。
萧宁带着拓跋燕回一行人,朝演武场另一侧走去。
风吹起尘土。
几道身影渐渐远去。
待到彻底看不见时。
霍纲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侧过头,看向许居正。
神情略带不解。
“你方才。”
“把弓弩与火器,皆是陛下所造之事,全都说了出去。”
“这样,真的合适么?”
霍纲的语气,并非责怪。
而是疑问。
他知道此事分量。
若消息传回大疆。
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许居正闻言,却是轻轻摊了摊手。
神情从容。
“怎么?”
“霍兄觉得,我不说,他们就查不到了么?”
他语气平淡。
却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霍纲微微一怔。
许居正继续道。
“这件事,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火器出自陛下之手,朝中不少人都清楚。”
“连弩更是几年前便已在军中试用。”
“只不过,我们从未刻意宣扬罢了。”
他顿了顿。
目光望向远处。
“他们若真有心查探,总会知道。”
“不过是早晚而已。”
霍纲沉默片刻。
“可即便如此。”
“你这样坦然承认,岂不是更快让他们警觉?”
许居正轻轻笑了一声。
“霍兄。”
“你以为,他们此行,是来游山玩水的么?”
“他们来,本就是为探虚实。”
“既然如此,何不干脆让他们看个清楚?”
霍纲眉头微皱。
“可这与主动暴露,终究不同。”
许居正摇了摇头。
“有些东西。”
“越遮掩,越显得虚。”
“越坦荡,反而越让人摸不清底。”
他说到这里,目光忽然多了一分深意。
“而且。”
“我想,陛下也是希望我把这些告诉他们的。”
这句话。
让霍纲猛地一愣。
“此话何意?”
许居正没有立刻回答。
他负手而立。
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
“你以为,陛下为何亲自演示?”
“为何当众拆枪改造?”
“又为何主动邀请他们去格物监?”
他语气平缓。
却字字清晰。
“若陛下想藏。”
“今日的一切,完全可以只展示结果。”
“无需解释。”
“更无需承认。”
霍纲神色渐渐凝重。
许居正继续道。
“可陛下偏偏反其道而行。”
“他要的,不是隐秘。”
“而是威慑。”
这两个字。
说得极轻。
却让霍纲心头一震。
“威慑?”
许居正点头。
“告诉他们,这些不是偶然。”
“不是某个匠人灵光一现。”
“而是陛下亲自掌控。”
“而且,早在数年前便已布局。”
他说到这里。
目光深远。
“让他们知道,我们不仅有成品。”
“还有体系。”
“还有持续改进的能力。”
“这,比单纯藏着不说,更有力量。”
霍纲沉默良久。
“可这样,岂不是逼他们加快动作?”
许居正轻笑。
“霍兄。”
“他们早就在加快。”
“我们只是让他们知道——”
他顿了顿。
“无论他们如何追。”
“我们都走在前面。”
风掠过两人衣摆。
尘土翻卷。
远处的演武场渐渐安静下来。
霍纲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忽然意识到。
这并非一时之举。
而是早已计算好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