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未急着饮下。
“这一杯。”
“为女汗。”
夫人微微一怔,随即也举杯。
二人轻轻一碰,杯声清脆,在静夜中格外分明。
酒入喉中。
温热之意自胸腹升起,驱散了连日来的压抑。
清国公放下酒盏,长长吐出一口气。
“前几日。”
“我最怕的。”
“便是女汗归来后的早朝。”
“那场景。”
“我日日在脑中推演。”
“满殿攻讦。”
“群臣逼问。”
“汗位摇摇欲坠。”
他说到这里,苦笑一声。
“那几夜,我几乎未曾安眠。”
夫人轻声叹息。
“我都看在眼里。”
“你连饭都少吃了几口。”
清国公却忽然笑出声来。
笑声爽朗。
“如今不同。”
“现在。”
“我反倒开始期待。”
夫人抬眼看他。
“期待?”
清国公点头。
“期待明日朝堂。”
“期待他们发难。”
“说得越狠。”
“到时候翻得越重。”
他说话间,目光明亮。
那是久违的自信。
“连弩三千。”
“足以撕开一线天。”
“更何况。”
“那只是开端。”
他想到仓中整齐排列的弩阵,想到那连发三箭的声音,心中仍有震动。
夫人低声问。
“老爷真觉得大局已定?”
清国公缓缓点头。
“至少。”
“局已翻半。”
他举杯再饮。
“明日之后。”
“有些人怕是再笑不出来了。”
夫人闻言,也忍不住笑意浮现。
两人再度碰杯。
灯火温暖。
笑声低低回荡。
府外夜风吹过屋檐,仿佛也轻了几分。
而另一边。
中司大臣府内。
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大厅之中灯火通明,长桌铺陈,珍馐罗列,酒坛已开数坛。
中司端坐首位。
右司在旁,神色兴奋。
几名心腹幕僚分坐两侧,神情皆带着隐隐得意。
中司举起酒盏。
“明日。”
“便是定局。”
右司哈哈一笑。
“她无退路。”
“民怨在外。”
“战败在前。”
“借兵无果。”
“也切那等人今夜入帐。”
“必定争执。”
他语气笃定。
“明日朝堂,必然翻脸。”
中司点头。
“我们只需顺势。”
“把战败坐实。”
“把称臣放大。”
“再提宗主无援。”
“她便百口莫辩。”
幕僚纷纷附和。
酒盏再举。
“为明日。”
右司朗声道。
“为汗位更替。”
中司目光微冷。
“为草原新局。”
酒盏碰撞。
清脆响亮。
酒水溅出。
几人仰头痛饮。
笑声渐高。
右司忽然压低声音。
“等她退位之后。”
“剩下的。”
“便是你我之争。”
厅中气氛微妙一滞。
中司抬眼。
目光如刀。
“各凭本事。”
语气平静。
却暗藏锋芒。
右司笑而不语。
却同样锋利。
二人对视。
笑意未散。
却已有暗流汹涌。
“先拉她下来。”
中司淡淡道。
“至于之后。”
“再分高下。”
右司举杯。
“明日之后。”
“天下不同。”
酒再碰。
灯火映出两人面上交织的光影。
志得意满。
暗怀野心。
府外夜风呼啸。
一边,是清国公与夫人举杯对饮,期待朝堂翻盘。
另一边,是中司与右司提前庆贺,自信胜券在握。
两处府邸。
两场酒宴。
同样的笃定。
却是截然不同的未来。
夜色沉沉压城。
明日朝堂。
风暴将至。
东方既白。
清国公府内。
庭院中露水未干,青石板上泛着微光,侍从已在廊下候着,不敢高声。
房门缓缓开启。
清国公步出门槛。
神色平稳。
与昨夜的畅饮不同,此刻的他已恢复往日沉着,只是眉宇之间,多了几分从容。
侍女捧来朝服。
暗红色袍服铺展开来,纹路庄重,金线暗绣在晨光下微微闪烁。
清国公抬手。
任由侍从替他整衣。
衣襟理顺。
玉带束紧。
冠冕端正。
每一个动作都不急不缓。
镜前。
他微微抬头。
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眼神清明。
没有焦躁。
没有忧虑。
只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锐气。
“备马。”
他淡淡开口。
语气平稳如常。
府门开启。
晨风清凉。
马蹄声在石道上回荡。
清国公翻身上马。
背影挺拔。
目光直指王庭方向。
另一边。
中司大臣府内同样早起。
厅中灯火未熄。
中司已换好朝服。
宽袖垂落。
神色肃然。
他站在堂前。
目光中却隐隐带着期待。
右司自侧门而出。
衣冠齐整。
面上带笑。
“今日。”
他低声道。
“当是好日子。”
中司微微颔首。
“风已起。”
“只差落锤。”
两人对视一眼。
眼中光芒交错。
不是昨日酒席上的张扬。
而是压抑后的锋利。
侍从递上朝笏。
中司接过。
轻轻握紧。
“走吧。”
“莫让人等。”
马车已备。
车轮滚动。
向王庭驶去。
王城街道之上。
晨雾渐散。
各府大臣陆续出门。
或乘车。
或骑马。
衣袍翻飞。
朝服在晨光下呈现出肃穆的色泽。
街道并不喧哗。
却暗流涌动。
几名老臣在路口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