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界的星空,一颗星辰坠落,八荒往生台,葬仙台一隅,便就有了一座新坟,坟前立着一块无字碑,石碑非黑色,而是一块明黄色的石碑。
背棺仔说过,咒不同,台不同,所立碑文,颜色不同。
葬灵台,黑色石碑。
葬仙台,黄色石碑。
葬神台,金色石碑。
葬道台,血色石碑。
少年的神魂,再次站在碑前,为其刻字。
【周怜】
葬于仙台,声名碑上。
------
空岛一角,许闲睁眼,目光落向方仪,后者目光迎来,莞尔一笑,那深邃的眸底,竟是真带着一丝稚童的童真。
她说:“别忘了,你的承诺!”
许闲嗯了一声。
“来吧~”
她将手里的苹果,三两下间啃净扔掉果核,一脸惬意,坦然赴死。
许闲施法,葬神咒,不同于葬灵,葬仙…
葬神咒已超出许闲的境界掌控范围,好在,背棺仔出手辅助,倒也不难。
顺利进行,活葬神台,相同的场景,一样的结局,区别只是,那颗坠下的星辰,闪烁的更亮,闹出的动静更大,那块无字碑,更是绽放着刺眼的金光。
书字落笔。
[仙王·方仪]
睁眼,少年紧闭的嘴角,溢出一缕仙血。
那张刚毅如刀的脸,平增一抹娇柔,抬手擦尽,
伸手,捡起地上的果核,攥在右手掌心,站起身来。
左手指尖向身前一点,无端涌出两块白绫,将身前已气绝的二人团团包裹,收入储物戒指中。
与此同时。
远在无垠天外的黎明之城,天宫之中,大天神碧落,似有了感应,猛然抬头,一双王眸里,泛起森寒。
她动了,身形如电,残影一晃,在现身时,已至天宫,那天使明堂之内。
那里,供奉着天使一族,所有仙境修士的魂灯,而在刚刚,此间的灯已连熄两灯。
一盏,置于灯海,难以察觉,
一盏,高奉神台,醒目异常。
那是——小天神·方仪的魂灯。
可它却——灭了!
整座大殿,安静异常,近乎针落可闻,值守于此地的天使一族神侍们,身着白袍,一个个匍匐在地,不敢出声,不敢抬头。
大天神来了,
小天神亡了,
她们在恐惧,她们在颤抖,内心慌乱,大脑空白...
碧落矗立在那里,盯着那盏灭了的灯,看了许久许久…
整个人犹如遭了雷击一般,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可她依旧无法接受,
她可是仙王啊,黎明之城,自她之下,第一人,便是放眼整个仙土三城,她的实力,也能稳居前五。
并且。
她是空间系灵根,最善追杀和逃遁,普天之下,无人能留得住她,就算是自诩仙土第一王的弑天也不行。
然今日,
她的灯灭了。
而人死,灯才会灭。
她的灯灭了,那许闲,望舒,还能活着吗?
她想不到任何可能性,更没了期盼。
完了。
都完了。
一切...都完了!
一尊老辈仙王的陨落,两个被寄予最高厚望的小辈夭折。
黎明城,该何去何从?
她此刻的内心很乱,她早已不记得,自己已经有多久没这么失态过了。
她盯着那盏灯,看了许久,许久...喉咙滚动间,她那宛若杀人的目光,落向了殿内,殿外跪拜的神侍,语气阴森暴虐。
“今日之事,走漏半个字,所有人,绝十代。”
地上,众神侍无声回应,只余肉身发颤。
…………
荒海之滨,日渐萧条,清风索幕,早已没了十三日前的白日喧嚣。
云舟虽在,强者却尽做寂寥,
几座山川间,四双眼睛,近乎同时窥天,共见苍穹,有一颗星辰陨落,星熄。
错愕之余,迷茫满眶。
鹿榆说:“星坠...”
金翅言:“是王薨...”
牧河姑娘,锁紧眉头,“还是州灭...”
星熄天象,古往今来,皆无非是一州气运尽绝,或是那些曾经点亮了星辰的仙王,命陨。
曾几何时,黑暗席卷,如此天象,频频可见。
而后灵河横空,仙灵分界,便就少了一些。
再往后的几千年里,仙土内斗里,各族虽死伤无数,然...仙王强者,何时陨落人间?又何时见过星熄?
而今再见,预示着什么?
是有一州山河,隐匿于黑暗万年,今日方沉。
还是仙土之地,有一仙王,陨落了呢?
三人臆想,皆偏向于前者。
只是不管如何,于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撞见,绝非吉兆。
唯有弑天,想法截然不同,他晓得一些内情,知道荒海诞世之前,有一王深入荒落,一去不回。
而今,见星坠,星熄...
他的目光便就不自然的看向荒海深处。
“会是你吗?”
他如剑的眉平展,凛冽的嘴角微扬,眼底泛起一抹狡黠,自言自语道:
“若真如此,那便不亏!”
若他所想为实,黎明城小天神葬在了这荒落深处,对于虫地,便是天大的好消息。
哪怕,死绝了一代人,可在一尊仙王陨落面前,何足挂齿,他希望这一切是真的,他也觉得,这一切就是真的。
荒海深处,大日空悬,热烈的阳光洒下处,一颗颗黑色的茧,折射着深幽的光炫。
杀戮止戈于黎明之前,幸存的人苟延残喘于盛大之下。
第十三日的苦战落幕,等待他们的却并非终结,而是第十四日杀伐的序章,正缓缓拉开。
他们在等,眼神麻木且空洞,他们从未如此刻一样,希望日子慢一些,从未如此时这般,惧怕过黑夜的降临。
许闲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