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念安并没能装多久，因为病床上的老人在完全弄清楚了自己的情况之后，开始要求出院了。
“我们不住了，我变成这个样子，还花什么钱啊，让我死了就好了……”老人在病床上流着泪。
医生、护士都在劝她，给她解释说她的住院费用给予了减免等等，但是老人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我真没用，我怎么照顾心心长大啊，我对不起她爸爸……”
“家里也没有钱了，还花在我身上……”
“我不活了，让我死了吧。”
让医生、护士等人都非常无奈。
“奶奶，您好。”唐一平上前，对病床上的老人说，“我叫唐一平，我是心心的朋友。”
其实他想说是罗翰的朋友呢，但是临时改口。
旁边，医生帮唐一平解释：“老人家，就是唐同学拦住了人贩子，这才把心心从人贩子手里救了回来。”
病床上的老人明显情绪激动了起来，唐一平伸手握住了老人的手：“奶奶，我知道您的顾虑，但是您听我说两句话好不好？”
——【示好】成功，【友善信标】开启。
那一瞬间，少年的光芒，笼罩了整个世界。
老人终于不再复读机模式，安静了下来。
……
从病房里出来，把病房让给心心祖孙俩，医生护士们，还有老张几个人都看着轮椅上的唐一平。
“唐同学，多亏了您啊。”医生感激道，“唉，有时候我们最头痛的就是固执的老人，如果她们坚决不配合治疗的话，就太麻烦了。”
“老人的后续治疗费用怎么办？”唐一平问。
“之前的费用，我们已经申请了内部的救助资金，后续的费用也能覆盖一大部分，不过老人出院回家之后，很难自理，也需要人看护，唉……我们再申请一下，看看能不能再联络一些救助资金，或者联络一些公益性的养老院……而且心心这小姑娘才12岁，需要监护人，老人现在已经失去了实际上的监护能力了……希望能联系到她的母亲吧……不过恐怕……也不知道小女孩有没有其他的亲戚……”
医生摇了摇头。
能不能联系上心心的母亲是一回事，心心愿不愿意接受她的母亲，是另外一回事。
后续，还有许多的事情，但也只能一步一步来解决了。
医生离开之后，唐一平对耳机道：“老罗？”
义体罗翰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
唐一平能够想象，他现在的内心一定非常复杂。
“平哥……”许久之后，罗翰的声音传来，“你说我是不是很不孝……”
“如果我当初没有相信他们，当时我直接就死了，我妈她就不会活得那么辛苦了，我也不会做那么多错事……”
“那样也不会有心心了。”唐一平提醒他。
“可是我也没有给她好的生活，让她活得那么辛苦……”罗翰的声音低落下来，“还让我妈受累一直照顾她，如果不是她这么劳累，也不会生病……平哥，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唐一平心说，你跟我说这些，我怎么可能懂这些？
我才是个大学僧啊！
为什么你们都把我当知心哥哥啊！
哦，原来是我的【友善信标】还开着呢？
“你觉得，我和心心谁辛苦？”唐一平问。
“啊这……”罗翰一下子就被问住了。
说起来心心是很惨没错，但是……似乎也不至于像罹患SMA的唐一平这样辛苦。
“你觉得我每天都不快乐吗？”
“啊……”罗翰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你为什么会默认心心过去的12年不快乐呢？”唐一平说，“不幸和不快乐是两回事。”
“你想，一个12岁的小孩，就已经有了一个强到离谱的天赋，有着很难动摇的热爱，达到了很多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她的未来，或许会有挫折，或许会有困境，或许会有曲折，但是绝对不会有迷茫，你告诉我，这样的人有没有可能会很快乐？”
罗翰沉默。
“你觉得，看着这样的心心，奶奶的心中是怎么样的感受，有没有可能，看着心心一天天的长大，奶奶也会觉得很快乐？”
罗翰还是沉默。
“你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情，是帮他们写了那个程序，做的第二错的事情，是缺席了心心12年的人生，但这些都不怪你。”唐一平说，“真正该怪的，是想要夺走心心和其他人的天赋的人。”
罗翰沉默了片刻，然后他道：“我想让他们死。”
“我也是。”
唐一平抬起头，窗外的阳光正好。
“放心吧，人总会死的。”唐一平说。
……
李铁强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局长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门外，早就等着的几个同事都连忙迎了上来。
“没你们的事。”李铁强摆了摆手，“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吧。”
“师父！”听到他这句话，赵新奕急了。
昨天晚上那几个人的逃跑，是一起重大的事故，必须有人负责。
事实上，必须有很多人负责，不论是他还是局长，都不可能一个人扛住。
案子可以交出去，但是在这之前的一切，该负责的还是要负责。
但他这么说，就说明他一定做出了不应该有的牺牲。
“别说了，回去休息一下吧。”李铁强摇了摇头。
他现在真的不想争辩，他现在还发着高烧呢，39度，而且手臂也需要手术。
他现在只想躺在病床上，等着人把自己推进手术室，别的……他一点也不想去想。
就在此时，他的手机滴滴一响。
有人发了一条信息过来。
“异常收容局收容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