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也别让人白忙。做生意,总要让人见着诚意。”
穆岳杵没推辞,双手接过,入手一沉。
“最迟半月,我必回来复命。”他起身,将两只布袋仔细收进怀里,贴身放好,又躬身一礼,“观主静候佳音便是。”
“小心行事。”木守玄也起身,送他到门边,“宁可慢,不可错。”
“我省得。”
穆岳杵转身,身影很快没入晨雾中。
木守玄站在门边,看着那雾气缓缓流动,许久没动。
晨光渐渐亮了,雾也薄了,山林的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远处有鸟鸣,一声,又一声,清脆地划破寂静。
他慢慢走回案前,坐下,目光落在那张雪白的纸样上。
纸很轻,托在掌心,几乎觉不出分量。可他知道,这轻飘飘的一张纸里,藏着的,是足以改变许多人、许多事的东西。
不是银钱,不只是银钱。
是路,是网,是悄然铺开的脉络,是将来某一日,或许能托起更重、更远之物的……根基。
他轻轻抚过纸面,触手温润,韧而光洁。
许久,他极轻地叹了一声。
那叹息里,没有犹疑,没有不安,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肃穆的期待。
三日后,山下七十里,黄坪圩。
穆岳杵蹲在一家纸坊外头的土坡上,已经看了半个时辰。
纸坊不大,就三间棚屋,依着一条溪水。棚顶的茅草已经发黑,边角处有些塌陷,看得出来许久没修整过了。院子里堆着些树皮、竹料,散乱地摊着,两个匠人模样的汉子正有气无力地捶打着什么,木杵落在石臼里,声音闷闷的,没什么精神。
坊主姓陈,名文轩,是个四十来岁的清瘦男子,眉眼间依稀能看出些书卷气,只是被常年劳作的风霜和生活艰辛盖去了大半。此刻他正蹲在屋檐下,就着天光修补一张抄纸的竹帘,动作细致,眉头却微微蹙着,藏着愁绪。
穆岳杵已经打听过了。黄坪圩一带三四家纸坊,就数陈家最艰难。陈文轩本是个读书人,家道中落后才拾起祖传的造纸手艺,去年他老母亲害了场大病,为抓药,把家底和存的好料子都掏空了,今年开春又逢连绵雨,沤的料坏了一大半,出的纸又糙又脆,卖不上价。眼瞅着就要断炊,坊里两个匠人也快留不住了。陈文轩自己手上,满是茧子和被碱水、竹篾划出的旧伤,看着不像个坊主,倒像个老匠人。
雪中送炭。
穆岳杵在心里又念了一遍这四个字,这才拍拍衣摆的土,站起身,朝纸坊走去。
他今日换了身半旧的绸衫,料子尚可,但颜色已黯,腰间系个寻常铜扣腰带,脚上一双布鞋,看着像个家道中落、但还有些底子的行商。脸上带着三分笑,不热络,也不冷淡,正好是谈生意该有的模样。
“陈坊主?”他在院门口站定,扬声。
陈文轩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他动作不快,却自有一种落魄文人特有的、略显迟缓的仪态。“这位客官是……”
“姓穆,行商的,路过贵地,听说坊里造纸,来看看货。”穆岳杵笑呵呵地拱拱手,自己迈步进了院子,目光在四下里一扫,便皱了皱眉,“这纸……似乎糙了些。”
陈文轩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却没掩饰,只叹了口气,道:“不瞒客官,近来时运不济,料也差了,人手也不足,让您见笑了。若要好纸,还得等下一批。”
穆岳杵摇摇头,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头一张雪白匀净的纸样。
“陈坊主看看这个。”
陈文轩疑惑地接过去,指尖一触,脸色就变了。他造纸的年头不如老匠人长,可他读过书,对“纸”的理解更深一层。这纸的质地、手感、光洁度,还有那种均匀细腻的纹理,绝非寻常土法可出。他对着光仔细看,又用指腹轻轻摩挲纸面,再小心地折了折一角,眼中先是惊艳,随即是更深的疑惑和不敢置信。
“这纸……质地如玉,匀净如绸,敢问客官,从何处得来?”
“南边一位友人相赠。”穆岳杵含糊了一句,只笑,“坊主是懂行的,您看,这纸要是在市面上,能值个什么价?”
陈文轩喉结动了动,没立刻答,又低头细细端详,指尖在纸边轻轻捻动,感受着纤维的柔韧,半晌,才哑声道:“此等品相……若真能如这般,比上等的纱皮纸,价高五成亦不为过。只是……”他抬眼看向穆岳杵,眼中疑惑更浓,“此等精工,非大师傅、好料、细作不可得。客官拿与我看,是……?”
“若我说,”穆岳杵看着他,声音放慢了些,带着一种商贾特有的、诱人而又笃定的语气,“我能让坊主你,也造出这样的纸呢?”
陈文轩猛地抬头,捏着纸样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眼里的光,瞬间变得复杂无比,有渴望,有难以置信,更有深深的警惕:“客官莫要说笑,这等工艺……我这小坊,如何出得起?”
“出得起。”穆岳杵从怀里又摸出那张方子,却不全展开,只露一角,上面是工整的小楷,写着几行配料与火候,“我有详细法门。只要坊主肯合作,这法子,我愿奉上。”
陈文轩死死盯着那露出的一角字迹,呼吸都屏住了。那字迹端正,内容虽只瞥见一二,却已显出条理和讲究,不像虚言。
“怎么……合作?”他声音干涩。
“简单。”穆岳杵将方子收回怀里,声音稳稳的,“我以此法入股,分两成半利。坊主出场地、工匠、物料,照方子造纸,造出来的纸,我收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