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真乃天授我木家、不负二百年隐忍等待之圣子。这盘棋,老朽……我明白了。暗桩、潜伏、扎根、待机。 将星星之火,先埋入那看似铁板一块的腹心之地。静待风起于青萍之末,那时,方是燎原之时。”
木昌森上前,伸出小手,轻轻扶住父亲的手臂。那手掌虽小,却温暖而稳定,传递着难以言喻的力量。
“爹爹,且宽心,勿急躁。”他声音放缓,如静水深流,“满德的江山,看着唬人,内里千疮百孔,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总还能再撑一段时日。我们的星火,要埋得深,埋得稳,埋得长久。静以观其变,密以布我局,仁以存此身,义以待天时。”
他转首,望向窗外那沉沉睡去的、被夜色与雾气笼罩的连绵青山,语声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黑暗,望见了极遥远的未来:
“终有一日,这天下沉积的怨气、不公与干柴,会被民心之火点燃。而我们今日埋下的这两枚暗桩,或许……便是那燎原烈火中,最先亮起、也最为关键的两点星火。”
静室之中,灯焰忽然轻轻一跳,爆开一朵明亮的灯花。
就在这灯花绽放的刹那,木守玄若有所感,抬首向那高高的、唯一的槛窗望去。
只见窗外那浓得化不开的墨黑,不知何时,竟已悄然褪去了一层。遥远的天际线处,山峦起伏的剪影背后,一丝极淡、极朦胧的鱼肚白,正艰难地、却无比坚定地,从深邃的夜幕后渗透出来。
长夜将尽。
木守玄蓦然惊觉——这一夜的长谈,从追溯国【殇】,到剖析根由,再到定计未来,竟已不知觉间,耗尽了旧岁的最后一夜。
今日,正是除夕。
而那天边的一线微白,便是新年伊始的晨光。
“天……亮了。”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却似卸下了万钧重担。那近二百年的黑夜,那彷徨无措的岁月,仿佛也随着这旧岁一同逝去。虽然前路依旧茫茫,虽然那晨光还如此微弱,但毕竟,天亮了。
木昌森亦望向那一线曙光,小小的脸庞在渐明的微光中显得格外沉静。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父子二人,不再言语。
灯焰渐弱,终至熄灭,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起,融入透窗而入的、愈发清晰的晨光之中。
长谈已毕,心局已成。
旧岁的一切沉重、迷茫与绝望,仿佛都留在了这刚刚逝去的黑夜里。
而新年的第一缕光,正静静地照在这深山孤观,照在这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年、又仿佛年轻了十岁的父亲脸上,也照在那身形稚小、却已背负起一个家族二百年宿命的孩童肩头。
**深山藏孤观,静室定深谋。
暗桩埋死地,星火破晓天。**
(第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