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稚子献珠玑 古法托梦来
定场诗:
宦海浮舟各觅津,临别赠言藏机深。
四岁童子谈养蚌,古法由来梦中寻。
莫道南珠皆天赐,早有巧技隐山林。
他年鲛泪盈盘日,方知此诺重千金。
白守备即将高升廉州府的消息,在州城上层圈子里已不算秘密。送往守备府的各式礼单、拜帖悄然多了起来,守备府门前也常可见到些崭新的、挂着外地牌照的马车。木守玄与穆岳杵商议后,也备下了一份厚薄适中、却颇费心思的程仪——几匣上等滇红茶饼,一套雷火观瓷窑新烧制的雨过天青釉茶具,并两匹颜色稳重的淞江细布。礼不重,却雅致实用,更暗合了白荣即将赴任沿海、或许需用茶礼与丝绸打点关系的暗示。
这日,穆岳杵正与木守玄最后敲定礼单细节,以及如何借呈送礼单之机,再与白荣敲定些“未尽之言”,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阿爹,穆叔叔。”木昌森推门进来,依旧是小大人般一丝不苟的打扮,手里拿着本薄薄的、用线装订的粗糙册子,似是随手记录杂感的笔记。
“森儿来了。”木守玄示意他近前,“有事?”
木昌森走到书案旁,先行礼,然后看向穆岳杵,问道:“穆叔叔,您可是近日要去州城,为白守备送行?”
穆岳杵笑道:“正是。小郎君有何吩咐?”
木昌森摇摇头,语气平缓:“吩咐不敢。只是昨夜……做了个奇梦,醒来后想起些杂书所载,又记起穆叔叔曾提过,白守备将去的廉州府合浦等地,乃南珠产地,忽觉或许有件事,可与白守备提一提。若他有意,或可尝试一桩长久的营生,彼此得利。”
“哦?是何梦境?又想到什么营生?”木守玄和穆岳杵都温和地看着他,对孩子所谓的“奇梦”并不以为怪,木昌森“生而知之”,偶有奇思妙想托于梦境,他们也见惯不怪了。
木昌森翻开手中册子,指着其中一页他自己用炭笔画的简陋图形,上面有个类似河蚌的轮廓,旁边有些注解,道:“孩儿梦见在一处水汽氤氲之地,见有古人行舟于浅海,采拾大蚌,并非只为取天然珠,而是将一些打磨光滑的小小贝珠或石核,小心置入活蚌体内特定位置,复将蚌放回水中竹架悬养。数年后再取,蚌内竟有圆润珍珠,虽不及极品天然珠硕大,然胜在形圆易得。梦里似有人言,此乃前朝旧法,谓之‘种珠’或‘养珠’,惜乎传承断续,多已失传,仅余只言片语散于杂记。”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思索:“醒来后,孩儿翻阅杂书,又忆起曾闻行商提及,岭南沿海,古时确有类似传闻,谓之‘蚌蠃’之法,亦有方士炼丹书中,偶有‘以物入蚌,可得珠’的晦涩记载。只是多语焉不详,或被视为荒诞不经。孩儿想,既然珍珠本是蚌体为裹沙粒等异物而生,此理是通的。古人有此尝试,未必全是虚妄。或许只是置核之法、选蚌之术、养育之地与养护之方未能尽善,故成功率低,成珠不佳,未能广传。”
穆岳杵听得入神,问道:“小郎君是说,这……这养珠之法,古已有之?”
木昌森点头:“杂书或有零星记载,然多视为异闻。孩儿推想,即便古法粗疏,十难成一,然若我们能依此理,细加琢磨,改良选蚌、制核、置入、养育诸般环节,未必不能提高成珠之率与品质。譬如,核之材质、形状、大小、光滑度,置入之位置、手法,蚌之种类、健康与否,养育水域之深浅、水流、饵料,乃至置入后如何防其吐核、溃烂……皆可一一试验摸索。此非一日之功,或需数年、十数年反复试错,方能略有所得。”
他看向穆岳杵:“穆叔叔此去,或可私下与白守备闲谈时,提及此则古方异闻。就说偶闻奇谈,谓前朝有‘种珠’之术,今人以为妄,然我山中匠人偶得残缺古方,正尝试复原,已略窥门径,能制特殊珠核,然此术需特定海蚌与合宜水域长久养育。白守备即将赴任廉州,彼处正是南珠产地,海蚌易得,水域亦佳。若他对此古法有兴趣,或可寻隐秘妥当之处,与我等合作一试。我方可提供琢磨好的珠核、尝试性的置入工具与养护之法,他则提供场地、可靠人手与庇护。成败与否,尚未可知,但若侥幸有成,其利深远。即便不成,所费不过些微人力看顾,于他亦无大损。此非急功近利之事,恰可徐徐图之,正合他外放任期。”
木守玄与穆岳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异与深思。古法“种珠”?这说法比凭空创造一种惊世骇俗的新法,听起来要可信得多,也稳妥得多。托言于古方、异闻、梦境,既能解释木昌森为何知晓此道,又减轻了“妖异”之感,更符合时人对“秘法”、“古传”的认知与敬畏。而且木昌森将此事定位为“尝试复原”、“未必能成”、“长久之事”,也大大降低了风险,更易让人接受。
“森儿是说,我观中匠人,已开始尝试此法?”木守玄顺着他的话问,知道这是为可能的合作铺垫。
木昌森道:“是,阿爹。孩儿曾与宋师傅等议论过,他们觉得可以一试。已用些常见贝类、鱼骨、甚至特制陶土,在尝试磨制不同大小、圆度的‘珠核’。也寻了些山涧中的淡水蚌,在做些极初步的尝试,想看看置入后,蚌能否存活,以及是否有分泌物包裹的迹象。只是淡水蚌与海蚌不同,且此地无海,终是难为。故此法若欲真行,非在合浦等沿海之地不可。”
他这番话说得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