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先喝上两杯,暖暖身子,然后中午老夫陪你用餐,陛下明日将在文华殿设宴,之后会宣你述职,述职之后,你可在京师小住数日,然后再回去。”
殷正茂一边说,一边将黄酒拿出。
另一边的鸿胪寺官员立马将准备好的火锅端出,并备上了两盘辽东鹿肉。
这时。
殷正茂见戚继光看到火锅黄酒后,面带忧郁之色。
“怎么?吃不惯?吃不惯,老夫立即令人更换,你想吃什么?”殷正茂问道。
戚继光缓了缓。
“殷阁老,下官有重要事情想与您商量。”
殷正茂见戚继光面色严肃,当即挥手将其它官员胥吏都赶了出去,并关上了房门。
房门关闭后。
殷正茂突然单膝跪地,拱手道:“殷阁老,下官此次返京,除了述职,还要告状!”
“告状?”殷正茂不由得愣住了。
在边境,戚继光已是最高级别的武将,别的武将根本欺负不了他。
往昔山西总督王崇古可能有给他穿小鞋的能力,但当下已在南京养老。
至于当下的兵部尚书兼山西巡抚方逢时,需要依靠戚继光保山西稳定呢,根本不敢欺负戚继光。
殷正茂连忙将戚继光扶起。
“戚老弟,你到底受了什么委屈,尽管对我讲,张阁老虽不在,但老夫也能为你撑腰!”
……
一刻钟后。
戚继光与殷正茂皆是眼眶泛红。
殷正茂手里拿着一个布包袱和一道奏疏,面带愤怒地说道:“戚老弟,你是边将,陛下不召,不能入宫,今日这个状,我替你去告,我绝对不会让咱边境的兵受此等委屈!”
“谢殷阁老!”戚继光重重拱手。
片刻后。
殷正茂背着一个布包袱,面色阴沉地离开了同文馆,然后直奔禁中。
……
近午时,文华殿内。
小万历正在认真地批阅奏疏,不时与沈念讨论奏疏上反映的事情。
张居正走后,小万历对沈念尤为依赖。
沈念若不以起居注官当值,就会被小万历唤去召对。
每日上午,日讲或常朝结束,沈念不是在票拟司,便是在文华殿。
是除了冯保外,每日白天与小万历接触时间最长的人。
就在这时。
一名小宦官快步走入文华殿。
“陛下,殷……殷阁老称他有急事要立即觐见陛下!”
小万历面带疑惑。
“朕不是让他今日一直陪着戚总兵吗?还不到午时,午饭都没吃,他有何事?”
“殷阁老看上去非常愤怒,手里拿着一份奏疏,肩膀上还背着一个包袱,不知是何物?”
“让殷阁老进来吧!”小万历说道。
不远处的冯保,眼睛一转,补充道:“检查检查殷阁老包袱里是何物?若有违禁之物,不可让其带入。”
在冯保眼里,殷正茂就是一个暴力分子。
不但敢自虐,而且杀人不眨眼。
他知殷正茂不敢对小万历不利,但保不齐会整出别的幺蛾子,故而命人好好检查。
……
少顷。
小宦官确定殷正茂的包袱里是两件衣服后,便将其请入殿内。
“老臣殷正茂,参见陛下!”殷正茂行礼道。
“殷阁老,是戚总兵那里出事情了?”小万历的心情有些忐忑。
殷阁老从怀里拿出一份奏疏,高声道:“陛下,戚总兵有十万火急之事要汇禀,然边将不经召见不能入禁中,故而他委托臣汇禀陛下!”
“呈上来!”
小万历接过奏疏,立即认真地看了起来。
不多时,小万历双手颤抖,面色阴沉,如殿外布满铅云的天空。
小万历看完奏疏后,先将奏疏递给冯保,然后看向殷正茂,问道:“包袱里放的可是棉衣?”
“是!”
“呈递上来!”
当即,殷正茂打开包袱将棉衣呈递到小万历的面前。
沈念与负责记录起居注的王家屏也朝着那件棉衣望去。
撕拉!
小万历轻轻一扯,灰色棉衣外的粗布便被扯开一个口子,露出里面一撮一撮黄黑发霉的棉絮与枯草。
这一刻。
小万历两眼含泪,喃喃道:“朕之过,朕之过也!”
很快。
这份奏疏便传到了王家屏与沈念的手里。
二人同时阅览奏疏,看完后,顿时明白戚继光为何返京便要呈递奏疏,为何殷正茂一脸怒气,为何小万历两眼含泪了!
今年十月初,朝廷为北境将士采购的二十万冬衣寄送到了将士们的手中。
此事乃是由当时的宣大都督、山西总督兼刑部尚书王崇古经手,定下的标准是:一两银子一件的冬衣,共计二十万件。
朝廷拨款二十万两。
一两银子一件的冬衣,质量尚可。
然边境士兵穿在身上的却都是而今御案上摆放的这种劣质冬衣。
这类冬衣简直称不上冬衣。
去民间估价,最多能值二钱银子,店家还有赚头儿。
在戚继光前往京师前,北境刚经历了一场大雪,天气极其寒冷。
这导致一日之内,长城古北口穿此类冬衣的站岗士兵直接冻死了十九人,其余在长城垛子上站岗的士兵,皆患有冻疮。
从一两银一件标准的优质冬衣,变成连二钱银子都不值的劣质冬衣。
二十万两竟被贪污了十六万两,简直匪夷所思。
显然是经办者贪墨。
王崇古在朝廷拨款后已致仕,不可能贪墨这笔钱。
而担任这批冬衣采购任务的,不是别人,而是当下的第一皇亲,武清伯李伟。
目前,他的贪墨嫌疑最大。
沈念与王家屏面色阴沉,依照他们对武清伯的了解,这笔钱十有八九就是武清伯贪墨了。
平时,他巧立名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