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陛下,西山诸寺,一些老和尚,比如方丈、首座等,还是不争名利,有些道行的,臣准备以讨论佛学为由,说服他们,让他们主动捐田!”
“陛下,万万不可答应殷阁老啊!”
殷正茂刚说完,冯保便开了口,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
小万历看向冯保。
冯保道:“西山上的高僧,不问世俗,只知钻研佛法,他们相信因果,相信前生后世,根本不会与殷阁老谈论寺田归属,老奴担心,殷阁老一旦恼怒,可能脱口而出就喊秃……了,还不如令僧录司的僧官前往沟通!”
冯保将其中一个粗鄙的字吞了下去,但大家都知他要说什么。
殷正茂瞥了冯保一眼。
“冯公公,僧录司要能解决此事,怎会闹到这种程度,你是怕老夫成功,损了你那些干儿子干孙子的利益吧!”
说罢,殷正茂朝着小万历再次拱手。
“陛下,老臣不会如此粗鄙的!他们若是得道高僧,就应知晓王法大于佛法,就应顺从朝廷新政。若拒而不听,臣恳请朝廷出台抑佛之策,当年世宗皇帝(嘉靖)崇道抑佛,也没见他们敢如此嚣张!”
听到此话,小万历便知,殷正茂若去谈,绝对是软的不行,便来硬的。
最后大概率闹得鸡飞蛋打。
“殷阁老,不可如此鲁莽,当下朝堂民间,崇佛氛围都甚是浓烈,不是一个策略条例便能强制执行的,不能因此事而造成民变!”小万历说道。
小万历知晓僧人不会造反。
但当下崇佛者甚多,他若抑之,将会带来许多麻烦。
一旦有天灾人祸出现,小万历就又要颁布罪己诏了。
这时,沈念抬起头。
“陛下,臣以为令京师西山寺僧主动捐田乃是当下最好的解决之道,殷阁老所言,以讨论佛法为由,劝导众寺庙的方丈首席,令他们主动捐田,亦是良策。”
“不过,佛门向来为世外之地,不宜官员去谈,臣心中有一名僧人人选,没准儿能说服诸寺高僧,使得西山众寺主动捐田!”
“哪位高僧?”
小万历、殷正茂、冯保、金立敬都疑惑地看向沈念。
依照沈念的性子,绝不可能信佛,没想到他还认识高僧。
“京郊苦落寺,寂山和尚,俗名何心隐!”
“是他?”小万历顿时露出了笑脸。
何心隐。
曾经提倡家族自治的反朝廷头子,空想理论家,异端领袖。
学生信徒遍布天下。
自百家议政之后,何心隐信念崩塌,便在京郊的苦落寺出了家,还考取了度牒。
这两年,经常与僧人论佛,名声渐张。
当下。
江南还有一群以何心隐主张为纲的读书人,宣扬异端观点。
如果何心隐能助朝廷解决此事,将会对江南那批读书人产生巨大打击。
曾经的反朝廷领袖,而今竟在帮朝廷做事。
“陛下,臣并没有十足把握,但愿意一试!”
小万历站起身来,看向冯保。
“好!唤石青,命他立即护送沈卿前往苦落寺,殷阁老,咱们便等待消息吧!”
小万历生怕殷正茂跟去坏了事。
殷正茂无奈一笑。
他对真正的高僧绝对不会胡来。
但因冯保传话的添油加醋,他在小万历眼里几乎成了一个只会动粗的莽汉。
……
一个多时辰后。
沈念身穿一袭灰色布衫,在石清等数名便衣锦衣卫的护卫下,来到了京郊的苦落寺。
苦落寺乃是一座小寺,寺内不过十余名僧人。
地方偏僻,没什么香火。
僧人们以清贫为乐,几乎都是看破世俗、无欲无求之人。
当即,沈念将拜帖递给了一名守门僧人。
……
片刻后。
一间简陋的禅房内。
一名面容甚是清瘦,颌下一缕白须的老僧正在念诵佛经,并不时敲打着木鱼。
其正是时年六十二岁的何心隐。
曾经讲学睥睨一切,敢说敢骂的愤世嫉俗者,当下已变成了一个面相和蔼的老者。
就在这时,一名青年僧人手拿拜帖来到他的面前。
“师父,有故人登门!”
何心隐停下手中的木槌,看向青年僧人。
“自入了空门,我便没有故人,拒了吧!”
“来者是当下的翰林院侍讲学士,沈念。”青年僧人说道。
这位青年僧人乃是何心隐的学生。
其跟随何心隐数年,清楚百家议政时发生的一切事情,乃是为照顾何心隐而出家。
何心隐愣了一下,说道:“不见!”
说罢。
他手中的木槌突然掉落在地上。
何心隐望着地上的木槌,喃喃道:“我本以为早已看破一切,没想到听到他的名字,还是……还是难以忘却世俗之事啊!”
百家议政之时,张居正没有说服他,海瑞没有说服他,但沈念那套论述朝廷对百姓重要性的话语,直接使得他信念崩塌,然后才有了当下的剃发为僧之事。
“我的心还是不净啊,请他进来吧!”何心隐说道。
……
不多时。
沈念来到了何心隐的禅房,后者正在泡茶。
沈念拱手道:“晚辈沈念,拜见何先生!”
“沈施主,唤我寂山即可,坐!”何心隐伸手摆出一个请的姿势。
当即,二人相对而坐。
何心隐将泡好的茶水放在沈念面前。
“多谢寂山师父!”沈念双手合十,客气地说道。
二人围绕着苦落寺闲聊数句后,沈念道出了来此的目的。
何心隐缓了缓。
“沈施主,我已遁入空门,与京师之僧只聊佛法,不问世俗,恐怕要让您白跑一趟了!”
“寂山师父,遁入空门,不是与世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