皱眉。
他对游七私下做的一些事情,其实心知肚明。
但有些事情,需要游七用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方式解决,故而他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下意识以为沈念是准备弹劾他,提前夺权,但细细一想,觉得毫无这种可能。
依照沈念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夺权。
待他致仕,殷正茂也将致仕,首辅之位大概率是申时行的,次辅就是沈念,但申时行根本压制不住沈念,故而内阁定然是沈念当家做主。
首辅被架空,次辅当家,在大明是有先例的。
曾经隆庆朝的首辅李春芳就几乎被次辅高拱架空,在内阁,谁获得皇帝的信任,谁就拥有更高的权力。
突然间,张居正想起了不久前病愈后,殷正茂对他的提醒:远离女色,房中药伤身。
依仗殷正茂的性格外加殷正茂对女色的沉迷,绝对不会这样提醒他。
他猜想,这大概率是沈念借他之口说的,毕竟,学生不能干涉老师的私生活。
“子珩应该是想搜集游七的罪证交给我,然后让我驱逐其离开,以此让我减少纵欲!”张居正喃喃道。
张居正轻捋胡须,长叹一口气,道:“晚喽!”
张居正最初对春药上瘾,是因春药除了能让他享受床第之欢外,还能让他精神旺盛,他知这是在透支身体,但朝中大小事务都需他做主,故而渐渐就成了瘾。
如今身体已亏,很难自愈。
……
两日后,近午时。
一条来自吏科给事中徐东的弹劾奏疏,令朝堂许多官员兴奋起来。
徐东弹劾张居正御下不严,致使府内管家游七借势敛财,嚣张跋扈,与京师多名官员互为兄弟,结成朋党。
与此同时,又一条小道消息不胫而走。
游七所犯罪责乃是沈念命管家阿吉暗查所得,然后被吏科给事中徐东的线人意外发现。
游七借势敛财结党,未曾让官员们感觉到意外,但沈念命人暗中调查张居正,却让一众官员兴奋起来。
这相当于,沈念间接弹劾恩师张居正御下不严。
此消息传开后,各个衙门的官员议论纷纷。
有人认为沈念急于揽权,故而想以此事逼张居正致仕。
有人认为沈念与张居正面和心不和,前者早有僭越之心。
还有人认为历来内阁阁臣变动之时,上任首辅都会被弹劾,以此保障新任阁臣的权力地位,沈念是觉得张居正致仕后,他会成为首辅,故而不惜用如此手段对付恩师。
……
总之,一片议论之声,都是诋毁沈念的,毕竟他作为学生,私下暗查恩师,便是不礼之举。
沈念得到这个消息后,感觉甚是意外。
没想到还不待他查出结果,便被人截了胡。
学生暗自调查恩师,群辅私下调查首辅,皆是大忌。
沈念感觉张居正可能都会认为他是表面一套,暗地里一套了。
此乃伪君子的作派。
沈念想了想,觉得应该向张居正坦白,他对外界的诋毁之言并不在意,但却不想张居正误会他。
既然此事泄露了,他就该直言劝诫张居正少用房中药,少沾女色。
沈念做事向来是直来直往,当即他便来到张居正的值房。
……
值房内。
沈念开门见山地说道:“恩师,外面那些关于我暗查您府管家的事情,您应该都听到了吧!”
张居正面色如水,点了点头。
“我确实做了此事,但我……我并非是想为夺权而弹劾您,我是想让您驱逐游七,因为他为您寻女姬,带春药……害了您的身体!”沈念一脸认真地说道。
“我知,我不该干涉您的私人生活,但是为了您的身体,学生只能僭越了,只是没想到被人提前发现了!”
沈念开口就是恩师与学生,是没有将此事当成公事。
张居正缓缓站起身来,道:“子珩,我相信你,我笃定你不会为了夺权而弹劾我!”
听到此话,沈念不由得一愣,没想到张居正如此信任他。
张居正轻捋胡须。
“此事外泄,应该是陛下授意的。陛下不想我在致仕之时将朝堂的亲信属下全交付到你手中,陛下不想你日后拥有如我这般权势,陛下想令你成为孤臣,想令你被他所用,故而陛下要让你我产生间隙!”
“陛下?陛下在……挑拨离间?这……这不会吧!”沈念有些意外。
张居正微微一笑,道:“我有此推断,是因吏科给事中徐东是陛下的人!”
若论搜集情报,论对朝堂之事的了解,无人能比得过张居正。
张居正对京师的每名官员都几乎了如指掌,他不但知吏科给事中徐东是小万历的人,还知小万历培养了诸多暗线。
“啊?”
沈念想了想,顿时相信了这个说法。
曾经的吏科给事中是海瑞的学生姚斌,但因姚斌性格刚直,屡次上谏抨击内廷之事,小万历便将其外放到了地方。
而徐东正是小万历看中的人选。
张居正缓了缓,道:“稍后我便向陛下请罪,然后将游七驱逐出府,我希望你能陪着我演一场戏,演一场你我二人不和的戏,如此陛下才能高兴,才能觉得他能控制你,不过就要委屈你名声受损了!”
“待老夫致仕后,老夫会交待那些忠于老夫的故旧门生都暗中支持你,如何?”
沈念微微皱眉。
“恩师,我在士大夫阶层中,名声本就不好,我也不在乎,但这样培植亲信有所不妥吧,他们应该忠于陛下啊!”
沈念其实是不愿成为张居正这类权臣的。
一方面是因臣权高于皇权,注定结局悲惨;另一方面是因这样的权臣会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