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确保没有超出限度的“邪恶”漏网。
而所谓的限度,由神谕界定,冰冷而绝对。
狂信者的效率惊人。
他们穿着刻满太阳符文的银甲,手持燃烧白色火焰的武器,有条不紊地清理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建筑。
负隅顽抗的邪教徒在圣焰中尖叫化为灰烬。
被阴影深度侵蚀、发生可怖变异的存在,也被毫不犹豫地净化。
路希尔悬浮在半空,注视着下方蔓延的火光,面容隐在头盔下,无悲无喜。
没有任何慈悲的理由。
这是一座充斥着罪恶的城邦。
这座城市早已被腐化,里面没有真正的无辜者。
天使长也不会有任何个人的情绪。
天使是神明意志的显化,是祂们手中的利刃。
路希尔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她看见一队士兵撞开一座地窖的暗门。
尖叫响起,从中传出的并不是邪恶的咒骂,而是纯粹的、人类的恐惧。
一个面黄肌瘦的堕落者被拖拽出来,他们身上只有极淡的堕落气息,大概率只是偷食了被污染的食物或饮用了不洁的水源。
按照烈日的律法,对于这样的存在,隔离、祈祷、饮用圣水便可逐渐净化,亦可……直接净化。
狂信者的面甲下传出冰冷的声音:
“污染已确认,他们需要被净化!”
于是,附着圣焰的刀剑举起。
就在那时,地窖深处跌跌撞撞跑出一个瘦小的身影,是个孩子,不会超过五岁,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脏兮兮的、用破布缝制的破旧玩偶。
他吓坏了,顾不得其他,只是哭着想去拉那个即将被处决的男人的手。
但面对包庇异端者的哀嚎与求饶,狂信者们是不会心软的。
刀锋落下,鲜血飞溅。
“将邪恶彻底净化!”
或许是因为孩子的哀求,或许是因为那位堕落者真的罪不至死。
他没有被砍去头颅,而仅仅只是斩断了双手。
虽然对于一个没有其他能力的凡人来说,失去双手也就意味着失去劳动能力,将彻底成为一个废人。
但他至少保留下来的性命。
路希尔在高空上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但她并没有阻止狂信者们的审判。
那不符合规矩。
也没有理由那么做。
“……”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一幕,路希尔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当刀锋落下的那一刻,路希尔虽然的表情平静,但手指却猛然收紧,翅膀微微一震,几乎要俯冲下去。
也就在那一刻,一股无形却沉重如山的意志,如同最冰冷的光之枷锁,骤然降临在她身上。
那不是声音,不是斥责,而是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目光。
来自极高远之处,来自那轮她所侍奉的太阳。
路希尔停住了。
如同被钉死在空中的标本。
天使长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忍不住抬起了头。
她望向天空,那里没有神明的眼眸,只有一轮冰冷燃烧的太阳,散发着绝对“公正”却毫无温度的光。
那光刺得她眼睛生疼,仿佛要烧干一切。
她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那温暖的光辉深处,某种东西已经变得坚硬、冰冷,并且拒绝任何形式的扭曲。
……
“对了,就是从那时起,我意识到了,祂真的发生了改变。”
“但那时候,我只是怀疑我自己出现了问题,不断思考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遗漏。”
路希尔停止了回忆,彻底睁开了眼眸。
“至于真正让我意识到出现问题的人是你,而不是我的时候……不,我其实,一直都是知道的。”
已经不用再回忆了。
路希尔此刻已经彻底想起来——到底是什么让她下定了决心走向堕落的道路。
……
它是一个巨人。
它曾是一个在各处肆虐的暴君,蹂躏过山那边的河谷,罪恶累累。
但不知何时起,它盘踞在山隘口,却奇迹般地不再侵扰附近的村落,甚至……隐隐成了某种守护。
或许是因为它已经老了,于是变得不再那么暴躁,也不再想要伤害他人。
它击退过流窜的魔狼群,吓跑了贪婪的奴隶贩子。
山民们依旧恐惧它,却也依赖它。
它本以为自己会这样静静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但那一日……
路希尔和她的战斗小队找到了它。
巨人坐在隘口的风中,庞大的身躯上满是陈年伤疤和新添的爪痕,它看着下方那个炊烟袅袅的小村落,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凶暴,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沉寂。
就是面对这些烈日的仆从,它也没有展露出自己的恶意,仅仅只是沉默着站起身,向着远处迈步。
路希尔举起了圣剑,光芒开始凝聚。
她的眼中没有犹豫。
就算这个巨人在做着某些“善事”,但过去犯下的罪恶并不会随着恶徒的幡然醒悟而消失。
它依旧要为自己过去犯下的罪恶而付出代价。
但那一刻,她又犹豫了。
她能感觉到,这个生物体内沸腾的邪恶本质确实未曾根除,如同休眠的火山,可它也确实……守护了些什么。
那村子里有奔跑的孩子的声音随风传来,村民们向着渐渐远去的巨人呼唤,似在为了他送别。
至少,不该在这里——路希尔这么想着。
“天使长大人?您在等待什么?”
身后的副将发出疑问。
“……”
路希尔迟疑了,思考着该如何回答。
而就在她准备的刹那,一道炽白的光矛撕裂空气,精准狠辣地贯穿了巨人的眼眶——她身边最年轻、最狂热的副将在没有得到回应后,直接动手了。
遵循着神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