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在旦夕,孙传庭又怎会不紧急求援?这其中虚实,着实难以判断。
就在众人陷入沉思时,内阁大臣范景文突然上前一步,拱手道:
“太子殿下,若暂时不出兵,臣有一策,或许能扭转局势,既能拯救更多的普通百姓,同时也能削弱农民军的力量。”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范景文,朱慈烺也来了兴致,赶忙说道:
“范阁老请讲。”
随后只见范景文清了清嗓子,神色严肃的说道:
“诸位都清楚,流寇之所以屡禁不止,根源便在于他们扩充兵力太过容易。”
“如今正逢大灾之年,百姓饥寒交迫,只要有一口饭吃,他们便甘愿追随。”
“除此之外,贼寇每攻下一座城池,城中百姓也会被裹挟其中,成为他们的兵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所以在下有个大胆的计划,那便是由朝廷下令,将河南境内的百姓尽数迁移至周边省份,由朝廷负责粮草供给安顿这些百姓。”
“等到彻底解决完流寇之后,再让百姓返回河南。”
“如此一来,贼寇便失去了兵源,也断绝了粮草补给,因为百姓迁徙之时,定会带走家中的财物、粮食、牲畜,留给农民军的,不过是一座座空城而已。”
“到时候贼寇没了粮草,又无兵员补充,势力必定会不断减弱。”
范景文的话音落下,大殿内顿时就陷入了一片死寂,安静得众人仿佛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不得不说,范景文的这个提议实在太过大胆了。
不仅要耗费巨额钱财,更关乎无数人的生死。
要知道自古以来,迁徙百姓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民怨,甚至激起民变。
更何况是一下子迁徙整个河南省的百姓呢?
虽说到了明末这个时候,河南省的百姓已经从之前的六百万锐减到了如今的七八十万,但想要成功把他们迁移到周边的省份,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再者,朝廷此前对农民军的态度一直模棱两可,从未想过赶尽杀绝,如今若实施此计,那么六十万农民军恐怕要饿死十几万。
如此狠辣的手段,绝非仁君所为。
若是拿到朝堂之上商议,恐怕九成以上的大臣都会极力反对,就连崇祯皇帝为了自己的名声,也定不会同意的。
薛国观等人心思各异,朱慈烺虽然也没有说话,但是当他的目光落在范景文身上的时候,眼中却是闪过一丝赞赏之色。
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个极为狠辣的计策。
原以为只有洪承畴这样的人才会想出如此狠辣的计策,却没想到范景文也有这般手段,这倒是给了朱慈烺一个惊喜。
不过朱慈烺并未着急开口,而是将目光转向其他大臣,缓缓开口:
“诸位大人,对此计策,你们意下如何?”
几位内阁大臣们面面相觑,神色尴尬。
若说这计策不好,那分明是违心之言,因为从战局来看,此计确实能极大地削弱农民军的实力。
可若说这计策好,又显得自己太过残忍,不顾百姓死活。
一时间,众人不知该如何作答,大殿内的气氛愈发凝重,每个人都深知,这看似简单的回答,却关乎着无数人的命运,也将深刻影响着大明王朝未来的走向。
很快,内阁首辅薛国观最先有了反应。
只见他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起身,然后对着朱慈烺拱手道:
“太子殿下,老臣以为此计虽然狠辣,但却不失为一个妙计!”
“虽然需要筹措大量的钱粮用以安顿百姓,所需耗费难以估量,但相比于让他们成为贼寇,老臣倒是觉得这完全是值得的。”
“毕竟若放任农民军继续壮大下去,待来年开春,恐怕农民军的人数有可能突破百万。”
“老臣斗胆断言,只要此策施行,待寒冬到来之时,六十万农民军至少锐减十万,甚至二十万!”
说出这这句话的时候,薛国观的后颈早已渗出冷汗。
事实上如果可以的话,薛国观也不愿意做这个出头鸟,但他身为一个帝党,又怎么能不主动站出来呢?
他早已经看出来了,朱慈烺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却是认同这个计策的。
既如此,他也有什么好考虑的?
身为一个坚定的帝党,他要做的就是在关键时刻毫无保留的站在皇权这边。
而眼下,朱慈烺代表的就是皇权!
朱慈烺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在其他几位大臣脸上扫过,然后突然落在了张志发脸上。
只见此时此刻,张志发的神情有些怪异,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朱慈烺再次开口问道:
“张阁老,你意下如何?”
张志发的胡须微微颤抖,抬起头时眼中满是不忍,道:
“殿下,河南百姓何其无辜!强迁之举,与驱民于水火何异?”
“年轻力壮的百姓还好说,可对于那些行动不便的老人、稚子,又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怜悯,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朱慈烺还未答话,一旁的李邦华却在此时重重地叹了口气:
“张阁老,恕本官直言,若不如此,这些留下来的百姓大多数最终都会成为新的农民军,到时候河南只会更乱。”
“与其如此,倒不如直接从根源上解决此事。”
“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张志发听到这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就在这时,朱慈烺也终于开口了。
只见他缓缓说道:
“其实本宫也明白,此计确有不妥之处,但是为了彻底解决贼寇之祸,目前也只能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