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头脑的北方产生了一定的疏离,他必须要趁此机会,好好对其审视、整顿一番。
思绪如窗外飞雪般纷扬,朱慈烺端起手边已经微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带有温度的茶汤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
随后他放下茶杯,看向薛国观,又提出了一个新的方案:
“既如此,薛阁老顾虑得也有理,那么不如采取一个折中之策,由本宫陪同父皇一起南巡,如何?”
“啊?这”
薛国观闻言,瞬间就慌了神,一直努力维持的镇定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因为这个提议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按照大明朝世代相传的祖宗家法,皇帝和太子作为帝国的正副核心,绝不能同时离开京城,必须有一人留守,以镇守中枢。
若是天子与储君一同离京,国本空虚,万一有个闪失,那简直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嗯.
薛国观似乎是年纪大了,所有忘记了之前松锦之战的时候,朱慈烺就是和崇祯一起去的。
不过这并不重要。
下一秒,薛国观顾不得许多,连忙提高了声调,急声道:
“太子殿下,此事万万不可!老臣以为这样大为不妥!陛下与殿下乃国之柱石,京师之根本,若同时离京,万一有何变故,消息传递不便,岂不酿成大祸?”
看到薛国观这般惊慌失措的模样,朱慈烺反而笑了起来,心说这老家伙是不是忘了之前的松锦之战了?
随后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道:
“阁老不必过于忧虑,如今京城内外兵马安靖,文武各司其职,制度井然,出不了什么事儿的。”
“况且,不是还有内阁诸位坐镇处理日常政务么?至于监国一事本宫心中已有计较,届时必定会安排妥当,确保京城万无一失,阁老只需放心便是。”
薛国观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朱慈烺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位年轻的太子其心思之深、手段之果决,早已远超常人想象,他既然这么说,想必是真的有了周全的安排。
自己若再固执己见,反倒不美。
他只能在心中暗叹一声,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躬身道:
“殿下深谋远虑,既如此.那老臣便不再多言了,只是此事关系重大,还需陛下首肯才行。”
“这个自然。”
朱慈烺点了点头,神色恢复了严肃。
“南巡之事,千头万绪,非同小可,薛阁老回去后暂且先暗中接触一下相关部院,对路线、仪仗、驻跸等事宜,做个初步的预案,但切记,未得明旨之前,绝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老臣明白。”
薛国观郑重应下,他又不傻,怎么会将这样的事情告知其他人,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股寒气随之卷入。
只见马宝双手捧着一个红漆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热气腾腾的白瓷盖碗,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朱慈烺没有说话,只是眼神示意了一下马宝。
马宝瞬间会意,径直走到薛国观身边道:
“阁老辛苦,喝碗姜茶暖暖身子吧!”
薛国观连忙道谢:
“有劳了。”
随后他双手接过,一瞬间一股浓郁辛辣的姜味混合着红枣的甜香扑面而来。
他小心地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顺着食道滑下,一股暖流迅速从胃里向四肢百骸扩散开来,仿佛将积攒了一整日的寒意都驱散了不少。
随即薛国观就这么一小口一小口地将一整碗姜茶慢慢饮尽。
之前一直紧绷的神经似乎也随着这碗茶汤下肚而舒缓了下来。
喝完姜茶,薛国观将空碗放回托盘,再次向朱慈烺行礼:
“殿下若无其他吩咐,老臣便先行告退了。”
“嗯,阁老慢走,雪天路滑,当心脚下。”
朱慈烺温和地嘱咐了一句。
薛国观这才躬身退出书房。
当他走到殿外,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片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貂裘。
随后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宫墙的拐角处。
朱慈烺站起身走到门口,静静地望着薛国观消失的方向。
这个时候屋外的雪下得更大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唯有屋檐下悬挂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曳出昏黄的光晕。
当天晚上,朱慈烺这个“不速之客”径直杀到了皇宫。
崇祯与周皇后所居的坤宁宫内地龙烧得极暖,与外间的冰天雪地恍若两个世界。
崇祯今天有些倦乏,加之冬日昼短夜长无事可做,便早早吩咐宫人准备安歇。
周皇后也换上了寝衣,二人正坐在暖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炭盆里银炭无声地燃烧,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气。
就在这时,贴身大太监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在帘外低声禀报:
“皇爷,娘娘,太子殿下在外求见,说是有要事禀奏。”
崇祯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小子怎么老是挑晚上这个时候来啊!
但崇祯也知道朱慈烺肯定是有正事,随后对着周皇后无奈地笑了笑道:
“皇后先安歇吧,朕去去就来。”
周皇后温柔地点点头:
“国事要紧,皇上且去,莫要让烺儿等久了。”
她深知儿子如今的地位和担当,心中虽是关切,却也不便多问。
随后崇祯在王承恩的服侍下,重新披上了一件宽松的紫貂皮袍,袍子并未系紧,只是懒散地搭在肩上,脚下趿着一双软底便鞋,整个人显得十分慵懒随意。
他并未去往正式接见臣工的正殿,而是直接来到了与寝宫相连的暖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