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挥了挥手,颓然道:
“罢了,罢了既然他去意已决,身体也确实不堪重负,那就准了他吧,强留无益。”
顿了顿,崇祯继续问道:
“不过话说回来,洪承畴他真能担起内阁首辅这般重任吗?朕知他善于用兵,治理地方也有一套,但中枢机要非同小可。”
朱慈烺听到这话,当下便点头肯定地回答道:
“父皇放心,儿臣对洪承畴的能力和忠诚还是有信心的,他久历封疆,通晓军务民政,沉稳干练,足可胜任。”
“不过,正如薛阁老所虑,骤然升至高位恐引人非议,也需时间熟悉中枢事务,所以儿臣的意思是先让他入阁参赞机务,历练一番,待其熟悉情况、建立威望后之后再提为首辅。”
崇祯听了这个循序渐进的方案,觉得颇为稳妥,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嗯,如此安排甚好。”
正事儿聊完之后,接下来父子二人又就年关祭祀、万寿节安排以及其他一些不甚紧要的政务简单聊了一下。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朱慈烺这才起身告辞。
崇祯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并未多言。
等到朱慈烺的脚步声消失在坤宁宫外,暖阁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崇祯独自一人坐在暖炕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宫檐下晶莹的冰凌怔怔地出神。
薛国观那憔悴的面容以及朱慈烺方才那些直指人心的话语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
他其实并非刻薄寡恩之君,只是性情急躁,易受蒙蔽,如今冷静下来,回想起薛国观多年来的勤勉辅佐,再想到他因自己的过错而身心俱损、不得不致仕归乡,心中那份愧疚感愈发强烈起来。
沉默了许久,崇祯忽然抬起头,朝着殿外提高声音唤道:
“大伴!”
一直守在殿门外廊下,冻得有些跺脚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闻声立刻小跑着进来,躬身应道:
“奴婢在,皇爷有何吩咐?”
崇祯沉吟了一下,语气有些复杂地说道:
“你去一趟内帑,精心挑选一些绫罗绸缎、珍玩器物,再支取五万两银子,一并给薛国观府上送去。”
王承恩听到这话,脸上顿时露出十分诧异的神色,简直有些莫名其妙。
崇祯向来以节俭著称,甚至可说是吝啬,对大臣的赏赐更是谨慎有加,从未有过如此大手笔,更何况是五万两银子?
他小心翼翼地确认道:
“皇爷,您是说赏给薛阁老绫罗绸缎、珍玩,还有五万两银子?”
“嗯。”
崇祯肯定地应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补充道:
“东西送去便是,别的什么也不必多说。”
王承恩虽然满心疑惑,但也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道:
“奴婢遵旨。”
随后便退下去着手准备这项突如其来的、且规格超常的赏赐任务。
于是当天下午,一列颇为引人注目的队伍从皇宫出发,穿过京城积雪的街道,来到了薛国观府邸门前。
为首者正是身穿绯色蟒袍、手持拂尘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他身后跟着十几名小太监和侍卫,抬着好几个沉甸甸的大红漆木箱。
薛府的门房见到这般阵仗,尤其是认出了王承恩,吓得连滚带爬地进去通报。
正在书房小憩的薛国观闻讯顿时满脸惊愕,匆忙整理衣冠迎了出来。
好端端的,王承恩怎么会来?
当他来到府门口,看到王承恩以及身后那一个个贴着内帑封条的箱子时更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王承恩上前一步,尖细的嗓音带着笑意:
“薛阁老,接旨吧,皇爷有赏!”
薛国观连忙跪下行礼,王承恩展开一份简单的赏赐清单,开始唱名:
“赐,内库上用云锦十匹,蜀锦十匹,各色杭绸二十匹,玉如意一对,官窑青花梅瓶两对,紫檀木嵌宝文具一套。”
“赐,纹银五万两!”
每唱一样,就有太监将对应的箱子打开展示或抬上前来。
尤其是当那白花花的、整整五万两官银展现在眼前时,薛国观简直被震惊得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要知道崇祯向来以抠门著称,对大臣的赏赐极其吝啬,今日这是怎么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如此厚重的赏赐,简直闻所未闻!
薛国观心中瞬间涌起无数个疑问和猜测,甚至有一丝不安。
这该不会是崇祯给他设的套吧?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赶忙叩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臣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行礼完毕,他起身忍不住凑近王承恩,压低声音问道:
“王公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陛下为何突然赏赐老臣如此厚礼?老臣近日并未立下什么殊功啊?”
王承恩早就料到他有此一问,脸上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打着官腔说道:
“薛阁老,您这话可就见外了,皇爷赏赐臣子,自然是念及您的功劳苦劳,至于具体缘由,咱家一个奴婢哪里敢揣测圣意?反正这些东西是陛下亲口吩咐奴婢送来的,您就安心收下,叩谢天恩便是了。”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得罪人,也绝不透露半点真实原因。
随后,这些厚重的赏赐被薛府的下人们小心翼翼地抬进了府内。
王承恩任务完成,本该告辞回宫复命,薛国观却热情地挽留道:
“王公公辛苦跑这一趟,天寒地冻的,还请务必进府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再走。”
王承恩心里也明白,薛国观这是有话想私下探问,或者至少是想表达一下心意。
他也不愿驳了内阁首辅的面子,便顺势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