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及诸位臣工辛苦了,朕此番南巡,途经登州,一为巡视海防,慰劳将士,二为体察民情,观风问俗,望诸位爱卿能与朕同心协力,共固海疆。”
一番简短的应对,既显示了皇恩浩荡,也明确了此次巡幸的目的。
接下来,便是在地方官员的引导下,举行更为正式的入城仪式,崇祯将入驻早已准备妥当的登州行宫,并陆续接见当地官员、视察防务、聆听汇报。
朱慈烺落后崇祯约十步之遥,同样在侍卫的护卫下随着人流向前移动。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黑压压的人群,从那些身着各色官袍、匍匐在地的官员,到更远处那些衣衫各异、神情激动的士绅百姓。
然而,就在这纷繁的人影中,朱慈烺的目光骤然一凝,如同鹰隼锁定了猎物般,定格在武将队列末尾、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即便穿着武官服色也难掩草莽之气的中年汉子身上。
李青山!
那个曾在梁山泊聚众造反、对抗官府,一度让朝廷颇为头疼,最终被自己亲自招抚的“降将”!
他果然来了。
按照规制,他这等品级的武官,确实有资格在迎驾队伍中占一席之地。
几乎在同一时间,走在前面的崇祯似乎也心有所感,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个方向。
当他的视线掠过李青山那低垂却仍显硬朗的侧脸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虽然极其短暂,但眉宇间那一闪而过的阴鸷与厌恶,却被近处的几位臣子敏锐地捕捉到了。
崇祯对李青山的恶感,朱慈烺心知肚明。
当初李青山在梁山泊闹得风生水起,甚至攻州掠县,崇祯闻报后勃然大怒,曾一度下旨要“尽剿其众,枭首示众”。
是朱慈烺权衡利弊,认为剿抚并用、以抚为主更符合当时稳定山东局势的需要,力排众议,亲自上山招安,并许以官职。
最终,李青山率部归降。
虽然事后崇祯也曾对李青山施以鞭刑惩戒,以儆效尤,但在崇祯内心深处,对于这种造反的贼寇,始终难以真正信任和原谅,总觉得是心腹之患。
那顿鞭子,在崇祯看来,远远不足以抵消其造反的罪过。
然而,崇祯毕竟是皇帝,帝王心术早已炉火纯青。
他瞬间便压下了心中的不快,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无可挑剔的、带着距离感的温和笑容,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他心中明白,李青山是朱慈烺一力保下、亲自招抚的人。
在朝野上下眼中,李青山身上早已打上了“太子党”的烙印。
若自己此刻因个人好恶当众给李青山难堪,甚至流露出不满,那无疑是在打太子的脸,是在向外界释放父子不和的危险信号。
这对于正需同心协力推动南巡新政的眼下,是极其不明智的。
小不忍则乱大谋!
想到此节,崇祯干脆装作完全没有认出或注意到李青山的样子,目光毫不停留地掠过,继续与身旁的山东巡抚邱祖德谈笑风生,在一众官员的前呼后拥下,径直登上了那辆华丽无比的明黄銮舆。
“起驾——!”
太监拖长了音调高唱。
銮舆起行,仪仗前导,大队人马开始缓缓移动,朝着登州城内的行宫方向迤逦而去。
朱慈烺并未立刻跟上御驾,而是刻意放缓了脚步,与前面的仪仗队伍拉开了一段更为明显的距离。
随后他招了招手,侍立一旁的东宫侍卫统领李虎立刻趋前躬身听命。
“去,把李青山给本宫叫过来。”
朱慈烺声音平静,不容置疑。
“遵命!”
李虎领命,立刻带着两名精干侍卫分开人群,快步走向李青山的方向。
此时,迎驾的官员士绅们正陆续起身,整理衣冠,准备跟随圣驾入城。
李青山也刚站起身,拍打着官袍上的尘土,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和忐忑。
他这等出身,混在一群正儿八经的官员中间,总觉格格不入。
下一秒,他忽然见到太子近卫径直朝自己走来,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些许紧张。
“李将军。”
李虎走到他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太子殿下召见,随我来。”
“是!是!末将遵命!”
李青山连忙躬身应道,不敢有丝毫怠慢,赶紧整理了一下衣冠,在周围一些官员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快步走向太子驻跸的位置。
朱慈烺并未进入銮舆,而是站在一辆较为轻便的车驾旁等候。
见到李青山在李虎引领下匆匆走来,他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淡然笑意。
李青山走到近前,距离朱慈烺约五步远,便“噗通”一声,推金山倒玉柱般行了一个标准的军中大礼。
“末将李青山,参见太子殿下千岁!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动作虽然略显僵硬,但一板一眼,倒是比当初在山寨时规矩了许多,显然归降后没少下功夫学习官场礼仪。
“起来吧,不必多礼。”
朱慈烺随意地挥了挥手,语气平和。
“随本宫边走边说。”
说罢,他转身登上了自己的车驾,但并未放下车帘。
李青山赶忙起身,小心翼翼地跟在太子车驾侧后方半步的距离,低着头,一副恭听训示的模样。
太子的仪仗也开始缓缓移动,跟在皇帝大队人马的后面。
车驾沿着用黄土垫道、净水泼洒过的街道前行,两旁是肃立的军士和欢呼的百姓。
朱慈烺靠在舒适的锦垫上,目光望着前方,仿佛闲聊般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李青山耳中:
“李青山,如今脱下那身绿林皮,换上这朝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