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已经四十八了,比傅天都大了十九岁,两人私交不错,不在军中时,两人也是以叔侄相称的。
他沉吟片刻后,想到一会儿要交代的事,还是对着众人开口道:“慕容副帅刚刚回来报信,说东谷城中有异动,大军正在往北门集结,他们很可能要出城。”
出城!
傅天都、孟天,还有一众校尉跟掌旗使,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武川大军缩在东谷城中,主帅罗源担心伤亡太大,不愿攻城,这是可以理解的,但那五万人一旦出城,情况可就完全不同了。
在城外正常交战,那还怕什么?
唯有傅天都,没有跟其他人一样,他低头思索了片刻后,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开口继续问道:“是不是司丞的左路军,派人出兵武川镇城了。”
这小子,真是神了……
尽管此前早就听说,傅天都见识很高,大概率来头不小,可此刻听傅天都一语就道破了关键,赫连霸内心还是忍不住发出了惊叹。
他微微点了点头:“攻破北朔城后,司丞派了两万夏军精锐疾速南下,这会儿不出意外,应该已经把武川镇城给围了,秦峰肯定是要保武川镇城的,所以东谷城这五万大军,他必须要动了。”
可是城外就有四万夏军盯着,秦峰这五万大军想出城北上,回援武川镇城,哪儿有这么轻松?
傅天都思路清晰,瞬间就抓住了重点,神色微凝,沉声开口道:“秦峰知道,大帅不会让他顺利回援,不跟咱们这四万大军做一场肯定不行,所以这出城,可能只是幌子,是想引诱咱们与他交战?”
“那可就太好了,城外交战,那还怕什么?”
“武川这五万大军,也就一万玄甲军能看,真在荒野交战,击败他们,不是轻而易举么?”
“就等着他们出来啊!”
………………
眼见不少校尉情绪都开始激动起来,赫连霸脸色却愈发低沉,但也有少数校尉低头陷入了沉思,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傅天都神情则是一点变化都没有,等那个几个校尉情绪平复下来,他才摇了摇头,缓缓开口道:“大帅应该不会打,武川那五万大军都惦记着回援镇城,此刻怕是战意最浓的时候。
更别说,这会儿是夜间,东谷城里还有四到五万的掘地境,真在城外跟他们交战,我们大概率要吃亏,就算赢也是一场惨胜,得不偿失……”
赫连霸接过傅天都的话,点头继续道:“罗帅已经看出来了,所以擂聚兵鼓让我们先集结起来,根据敌军动向再作决策,总之不能在东谷城外交战,他们要是真往镇城走,咱们也不用拦,只要跟着就行,等他们一靠近武川镇城……”
话说到这个份上,众人自然都听懂了。
哪怕赫连霸没有把话说完,他们也明白了。
两万夏军精锐这会儿正围着武川镇城,肯定不会贸然攻城,也就是说他们基本都是枕戈待旦的状态,秦峰这五万大军一旦靠近武川镇城,他们这四万大军就跟在后面,镇城又有两万夏军精锐以逸待劳,届时就是前后夹击的局面,秦峰再有本事也没用了。
“大家在战场上都有探子,镇城的情况,秦峰肯定也清楚,不然不会这么急着回去,既然如此,他肯定也会有对策吧?”
孟天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傅天都和赫连霸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瞳孔里看到了几许凝重。
“所以,接下来就是一场博弈,罗帅知道,秦峰想引诱咱们与他交战;秦峰也知道,不解决咱们,他这五万大军真靠近武川镇城,情况只会更糟,就看最终谁的算计能够得逞了。”
“归根结底,咱们中路大军,还是要避战,眼下急于求战的,反倒是武川那五万大军了……”
一个校尉突然开口点出了关键,其他人闻声,表情顿时都低沉了下来。
他们又不傻,这一番交流下来,自是能弄懂目前战场态势的,避战显然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可问题是,他们从内心深处就不想避战。
好不容易来场战事,可到现在也没能真正打一场,四天时间还一点军功都没拿到,这不是白来了么?
看着一众将校脸上的失望,赫连霸语气严肃地开口嘱咐道:“主帅既已作了决断,那咱们就只能听,眼下避战确实是最佳选择,待会儿大军一动,你们都要约束好下面的士卒,可别给我闹出什么幺蛾子来,通知下去,不遵军令,擅自行动者,一律军法从事,不留任何情面!”
“属下遵命!”
众将虽然对避战很抗拒,却也拎得清孰轻孰重,不遵军令,平时非战时就是重罪,何况眼下这个节骨眼。
所以他们都赶忙拱手回应,随后纷纷下去嘱咐下属。
看着众人离去,赫连霸微微一叹。
傅天都是掌旗正使,他的下属也就是孟天四人,所以他不用像其他校尉一样要下去通知,听到赫连霸在旁边叹气,心神微微一动,开口询问道:
“赫连校尉,刚刚主帐争吵声的那么大,就是为了讨论要不要跟武川大军交战,对吧?”
他刚刚所在的塔楼,就位于主帐的正上方,虽然因太高听得并不是很清楚,但帐内的争吵声,他还是很听到一点的。
赫连霸也没有隐瞒,点了点头苦笑道:“没办法,好不容易有战事,谁愿意避战?我也不想,向都督和慕容副帅,包括四大都统,全都觉得要主动出击,不认可罗帅的避战想法,可罗帅坚持,众人只能听命。”
将帅不合……
傅天都闻言面色微滞,脑海中冒出了这四个字,内心顿时咯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