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若因这‘电灯’生乱,岂非得不偿失?”
赵高终于念到奏疏结尾:“……多年以来,民入夜而息,因暗而止耕织、废诵读、断行旅。
今有墨阁之电灯,夜可做工、童可夜读、行旅无阻。
此非仅照明之术,实乃强秦富民之根基也!”
“墨阁诸匠得武威君传论,已能制出电机、蒸汽机等动力中枢,更有造纸、印刷之新法急待推行……
臣以为,此等新术若能普及秦境,关中可增耕织之利,巴蜀可减夜行之险,边地可兴夜训之军!
实乃陛下一统天下、开创万世基业之利器!”
“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令国库调集资源,全力供给墨阁精研新术,遣使官吏赴武安墨阁学习新术,将这墨阁分布秦境!
使电灯、发电机之法推行诸郡,使秦境百姓皆享其利,使大秦之威更震四海!
臣扶苏上言,伏惟陛下圣鉴。“
奏疏念完,大殿之内先是一阵死寂,紧接着便爆发出更激烈的争论。
“臣附议扶苏公子!”
蒙武率先躬身,“墨阁新术乃强国之资!
电灯能让工坊夜作,每月可多产三成器械。
能让边军夜训,士兵战力可增五成!
如今齐楚未灭,正需此等利器助我大秦速定天下,岂能因怕风险而停滞?
当即刻调拨国库,支援墨阁,遣官学习!”
“臣反对!”
王绾紧随其后,这位老臣面色凝重,语气恳切,“蒙将军只知进取,却忘了稳中求胜!
我大秦历经数代积累,才换来今日的根基,岂能轻掷?
电灯仅在武安亮了两夜,其稳定性、安全性尚未可知!
雷霆之能,变幻莫测,今日可控,明日未必可控!
当让墨阁再观察半年,待技术成熟,诸国一统之后,再徐徐推广,方为稳妥!”
“王大人此言迂腐!”
李信反驳道,“技术哪有‘完全成熟’之说?
蒸汽机初造时也常出故障,不也在使用中不断改进?
若等‘稳妥’,怕是十年也推不出去!
如今齐楚正纠集兵力,若我们能先普及电灯、电机,国力大增,将如此国力应用到战场之上,更能占据优势,摧枯拉朽。”
“李将军这是冒进!”
掌管财政的治粟内史也开口了,“支援墨阁需调粮、调铁、调工匠,普及电灯还需造那发电机、和公子所说的铺就全城的导线,这都是巨款!
如今军饷、粮草本就紧张,若再投入巨资到这‘不确定’的新术上,一旦失败,国库空虚,前线断供,谁来负责?”
“治粟内史此言差矣!”
另一位年轻的武将反驳,“墨阁过往的发明,哪一次不是一本万利?
蒸汽机节省的人力、驰轨车节省的运输成本,早已远超当初的投入!
电灯若能推广,百姓多产的粮食、工坊多造的器械,很快就能填补国库!”
大殿之内,两派争论不休。
激进派多是年轻武将和曾参与墨阁项目的官员,他们亲眼见过新术的威力,渴望借此加速统一大业,锐意进取。
保守派则多是老臣、文臣和掌管民生财政的官员,他们更看重现有秩序的稳定,对“电”这种未知事物充满警惕,下意识抵触冒进。
有的武将拍着胸脯保证“墨阁技术可靠”,有的文臣引经据典说“天威不可测”。
有的官员算着“推广后的收益”,有的官员忧心“失控后的损失”。
嘈杂的争论声充斥着大殿,连青铜宫灯的光晕都仿佛在晃动。
嬴政坐在龙椅上,没有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在两派官员之间缓缓移动。
他的脸上没有明显的表情,可眸中却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心思却似飘向了千里之外的武安城,脑海中也不禁浮现出往日景象。
当初他亲临武安时,赵诚已造出蒸汽机,轰鸣的机器带动水车灌田,工坊里的蒸汽锤将铁块锻打得火星四溅,武安城的城墙正往外扩建,夯土的号子声震天响……
那时便已有了雄城的雏形。
如今这么长时间过去,军报中说武安“固若金汤”,墨家机关城的长老与巨子率军攻城都铩羽而归,十万燕军望城兴叹。
那城墙该是何等雄伟?
怕是连攻城锤撞上去都要崩碎吧?
再加上扶苏奏疏里写的“电灯”,入夜后满城璀璨,光如恒焰,百姓呼为“武安太阳”。
那景象该是何等壮丽?
莫非真如银河落了凡间,连砖石的纹路都能照得清清楚楚?
光是想想,嬴政心中便激荡不已,指尖的敲击频率都快了几分,恨不得现在就起驾前往武安,亲眼看一看那座“不夜雄城”,这个赵诚亲自打造的盛世基业,看一看未来大秦之景象。
下方的争论还在继续,李斯正攥着朝笏据理力争,蒙武则拍着胸脯保证墨阁技术可靠。
一旁的赵高眼观六路,见嬴政眸中闪烁着“向往”的光,却迟迟不发话,便轻手轻脚走上前,捧着奏疏压低声音提醒,“陛下,您瞧这奏疏的材质,并非寻常绢帛。”
“哦?”
嬴政闻言回过神,伸手从赵高手中接过奏疏,摊开在掌心仔细打量。
这东西既不是绢帛的丝滑,也不是竹简的坚硬,浅米黄色的质地,薄却挺括,指尖划过纸面,没有绢帛的丝缕勾连,也没有竹简的凹凸硌手,只觉一片细腻顺滑,仿佛触摸着刚晒干的薄棉纸。
他微微用力捏了捏,纸张虽薄却没有破损。
再看上面的字迹,墨色浓淡均匀,没有在绢帛上晕染开的毛边,也没有写在竹简上的刻痕顿挫,笔画流畅得仿佛墨汁是顺着纸面“流”